金述虽欣慰其兄友妹恭的模样,可视线落在穆澈送出去的那对翠羽花胜上,神色又一点点转阴,忽地开口冷硬。
“这翠羽花胜,本王倒知道。是今年觐朝内造监贡品,统共就七对,便是觐朝公主们未必人人有。”
说着,他摸索着指间的玉扳指,褐眸沉沉凝着穆澈,不见喜怒,却字字敲打。
“你倒有本事,轻易就能弄到。怎么,这些年你与觐朝那边,联系颇紧?”
话里话外,全然猜忌。
瞬间,空气凝沉结冰,人人静了下来。
在场但凡有点心思的人,都听出了金述话中之意。
这般,不就在暗讽穆澈可能背地私通觐朝皇室?
穆澈刚才还慵懒抱臂的手,忽地僵住,脸上笑意也瞬间不现,他刚往前迈了半步。
主位上的梁平瑄却先直起了身子,先一步开口,含糊过去。
“不过是些女娘间的钗饰玩意儿,逍儿哄妹妹开心罢了,真真假假,都未可知。”
被梁平瑄这般轻松揭过,众人皆松了口气。
只一旁正拿着翠羽花胜喜滋滋的祈钰,听得这句真真假假,倒认真了,急的便要争两句。
“这怎么可能是假……”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旁的朝玥偷偷拽住衣袖止住。
祈钰只扭头,不解地瞧着王姐,为何不让她说话。
朝玥与兰笙皆看向祈钰,心间无奈苦笑,这丫头,倒真是笨蛋美人一枚。
梁平瑄说罢,下颌微抬,冲侍立在旁的阿蕊递了个眼色。
“外间雪大,我提前命小厨房炖了杏露牛乳羹,最是暖身,大家都尝一碗祛寒。”
阶下的阿蕊立刻应了,转身下去安排。
梁平瑄眸光笃然,忽地手被一旁的金述紧紧握住,不露声色地沉声道。
“阿瑄,你随本王来内殿,有话同你说。”
说着,他便松了手,率先起身,往内殿走去。
梁平瑄抬头瞧了他一眼,又瞥了眼阶下的穆澈,颇有深意,便也起身跟了进去。
一时,两人身影消失在垂帘之后,刚才殿里紧绷的气氛,便松缓了些。
穆澈心口微沉,站在原地,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不一会儿,侍女们就鱼贯而入,手里捧着一碗碗牛乳羹,甜香混着杏香,弥漫整座大殿。
两碗先行端进了内殿,奉给金述和梁平瑄。
剩下的便依次往外恭送,穆澈、朝玥、祈钰、兰笙……
一碗碗递过去,人人手里都捧着暖乎乎的乳羹,甜香扑面,暖意融融。
唯独站在殿侧的金晟,手中空空。
这杏露牛乳羹本就是按份例提前备好的,算准了乐安宫的人,却独独没算到跟着金述一起来的二王子。
侍女们递完乳羹,捧着空托盘,便福身退下,像是完全忘了还有一位王子在。
金晟眸光幽幽,虽看不出什么情绪,可那悄然退到殿侧阴影的动作,暴露了自己的尴尬。
他其实不甚在意一碗牛乳羹,可这么多人,热热闹闹,人人都有,唯独他被落下。
现下的他,像个透明人。
这种忽略,比打他一拳还让人难堪。
满室都洋溢着欢声笑语,他神情麻木地掠过殿中那些言谈笑语的人。
祈钰拉着穆澈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朝玥站在兰笙身边,带笑低头听他说话。
所有人都浸在暖意里,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殿侧阴影处,格格不入。
他不喜欢乐安宫,自小便不喜欢。
幼时他就知道,明明自己是嫡子,明明自己的母后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国王后,却被禁足在兰和宫。
而那个叫梁平瑄的女人,占了母后的位置,夺了母后的权力,霸了父王的宠爱……
连带着她的孩子,也比他这个嫡子更像王宫的主人。
他不喜欢乐安宫,可父王却总爱带他来这里。
每次来,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像个闯入别人家里的不之客。
他讨厌这里的气息,讨厌这里的笑声,讨厌这里暖融融的气氛……
更讨厌那个笑得比他母后还温柔的靖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