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瑄眉心蹙得更紧,心头有些无奈,却也不好当众驳了金述,只语气颇冷地打趣一句。
“外间冷,要笑,你们父女进殿来笑,莫冻得大家。”
她轻叹一气,便转身,不顾君王,自顾自地率先往殿里走去。
金述凝着她的背影,眼底笑意也淡了些,迈步跟了上去。
他刚迈过大殿门槛,忽地眸子一静,回头冲身后阴影处的冷峻少年唤了声。
“晟儿,一同来。”
“是,父王。”
少年的声音虽朗然却又冷沉,像冰珠落在玉盘上般清冷。
直到这时,梁平瑄脚步一顿,亦侧目一瞬,余光才注意到那个一直跟在金述身后的少年。
金晟,长大了的阿思兰。
金晟今年十七,只大朝玥和祈钰两岁,身姿已然挺拔凌峭,如青松般傲崛。
他轮廓棱角深邃,眉眼间虽有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又偏偏冷得似冰,浑身上下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
若说穆澈和祈钰肖像金述的琥珀眉眼,那金晟便是像极了后期金述骨子里的沉冷,活脱脱一个小号的青年兰氏王。
自小他便被金述养在金华殿,亲自教养。
统泽城人人皆知,金述最宠两位公主,可也人人皆知,金晟是金述最为看重,寄予厚望的儿子。
毕竟那是他的嫡子,身上流着戎勒正宗血脉,不参杂一丝异族血液。
只是如今他长大了,也渐渐或从宫人的闲言碎语里,或从母后兰黛每次见他时的哭诉挑唆里,知晓当年之事。
知晓了自己的母后是被眼前这个女人害得禁足夺权,知晓了自己母族兰氏一族衰败,都跟这个靖王妃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始终对这位父王宠爱的女人,保持距离,甚至带着几分芥蒂和敌意。
哪怕面上再恭敬,眼底的厌恶与冷意也藏不住。
——
琴鸣殿内暖意氤氲,暖碳的热气裹着淡淡熏香,驱散众人身间寒冷。
金述与梁平瑄坐于殿内主座,一左一右,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金述抬了抬手,侍立在旁的荣仓捧着个描金的红漆匣子上前,躬身递到两位公主面前。
“今日是朝玥、祈钰的及笄大礼,待晚宴时再行正式笄礼。父王给你们的及笄礼,先看看喜不喜欢。”
他慵意地靠着椅背,一副上位者的威严姿态,但语气里满是慈父的温柔。
朝玥与祈钰并肩而立,闻言立刻屈膝跪下,恭敬地叩。
“朝玥谢父王赏赐。”
“祈钰谢父王赏赐。”
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的分量,落在石砖地上。
众人抬眸,只见大王子穆澈走了进来,皆按长幼向其行礼。
他穿着一身藏青暗纹常服,肩头落了几片未化的飘雪,衬得人愈峻逸。
梁平瑄抬眸,只见是逍儿,不由会心一笑。
逍儿今年二十有四,已前两年娶亲安家,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他生得一副好样貌,姿态行事似他的觐名一般逍游,潇洒不羁。
虽长着一双金述的褐眸,却眉眼清俊,像极了梁平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