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月份,正是戎勒草原最美的一段光景。
绿浪千里,草色葱茏,暖风过境,翻涌着无边生机,天地旷野,满是辽阔的自然之气。
如今,那蓝天绿地之间,一场象征觐戎敦睦邦交的大婚,即将举行。
金述要在天地神明,戎勒万千子民的见证下,名正言顺地,重新迎娶他心中挚爱之人。
统泽城外城,临近内城附近的几座青白穹庐,被临时设为大婚婚帐。
此地离戎勒天地神明相近,便被定为行礼前的休憩之所。
梁平瑄正由几名侍女细细侍奉梳妆,当那一身大红嫁衣重新套上时,她怔怔凝望着镜中自己。
恍惚间,七年前大婚的模样,与此刻重重叠叠。
那时的她,容颜明艳夺目,却藏不住青涩倔强,浑身翻涌的是复仇的决绝。
而如今,镜中人眉眼虽动人,气质却沉静得清冷淡漠,心底细密泛起满腔沉郁。
她知道,今日一礼之后,她便真的再回不去觐朝了。
忽地,一阵沉稳的脚步由远及近,帐帘被人轻轻掀开。
一容姿端贵,气度威仪的女子缓步走入,周身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正宫气场。
帐中所有戎勒侍女瞬间神色恭敬,齐齐躬身行礼。
“参加大阏氏。”
大阏氏兰黛神色从容,一步步走到梁平瑄身后。
梁平瑄自镜中凝望着她满面肃静,当即收敛心神,欲起身行礼。
可下一瞬,兰黛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双肩,将她按回镜前,又缓缓侧身,立在她身旁。
兰黛抬手,从侍女萍萍捧着的木托上拾起一只锦盒。
她一双杏眸,一瞬不瞬地俯视着镜中的梁平瑄,语气平静,却满含分量。
“今日之后,你便是我戎勒名正言顺的小阏氏。先前你我之间,虽有些隔阂不快,但若你此后安心植于戎勒,忠心侍奉我戎勒之主,安分守己,不失两国所望,亦不负你母国之托。”
说着,兰黛将锦盒,轻轻放到梁平瑄手中。
“此物,本阏氏赠予你,望你此后谨言慎行,忠心奉主。”
那锦盒递出的一瞬,兰黛手上刻意加重了力道,重重一按。
“谢大阏氏,妾身谨记大阏氏教诲。”
梁平瑄双手接过锦盒,那突然的沉劲,让她眸光微闪,不动声色间抬眸,与兰黛对视一瞬。
兰黛面上虽平静无波,但眸子却刻意往她手中锦盒一瞥,似在无声提醒着什么。
帐内侍女林立,阿逐亦守在一旁,在外人看来,她俩并无不妥。
不过是大阏氏亲临,彰显正宫地位,劝诫新封的小阏氏安分守己。
可梁平瑄心下一肃,莫非,这锦盒里藏着什么。
兰黛则好似完成一桩什么事般,不再多言,亦不多留,只带着侍女萍萍转身离去。
梁平瑄紧握着那只锦盒,眉头微蹙,抬眸看向寸步不离的阿逐,声音带着一丝俨然疲惫。
“阿逐,仪式耗时颇久,我有些乏了,先入内帐歇息片刻。”
话音落下,阿逐应声颔,恭敬扶着梁平瑄转入内帐。
一踏入内帐,梁平瑄便故作困乏,缓步往床榻边去,随口出声屏退左右。
“你们都在外间候着,不必侍奉,我只闭目养神一会儿。”
待帐内再无他人,她虚眯眼眸,瞬间敛去所有倦意,将那只锦盒捧起,快掀开盒盖。
只见锦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玲珑的玉菩萨。
梁平瑄眸光骤凛,呼吸一滞。
这玉菩萨,是堂兄梁宸之物。
犹记得先帝崩逝,宫禁生祸,宗贺与堂兄梁宸,被新帝萧澄,命令远戍边境。
一别之后,梁氏兄妹三人,此生怕是再难相见。
兄长梁衍便特意让人琢了这一对玉佛菩萨,一枚给了梁宸,一枚给了她,护二人平安。
她那一枚,早在被金述抓获之时,贴身交给了逍儿。
那这枚玉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