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平瑄心猛地一紧,眸子慌乱颤动。
只见玉菩萨之下,还静静压着一封素白书信。
她呼吸瞬间沉重,指尖颤,紧张地将书信抽出,手紧快地拆着封口。
届时,信纸全然摊在眼前。
她瞳孔倏地张开,是堂兄梁宸的字迹!一时视线随着墨字阅动。
“轰!”
“兄长已逝!自缢而亡!”
霎时,看到那八字的刹那,梁平瑄身体一震,呼吸凝滞。
心间那无法言喻的震骇,压迫而来,窒息感瞬间席卷,漫上快要骤停的心头。
她满目不可置信,只愿这信是假的,是伪造的,目光颤抖着,看向那落款处印章。
那是梁宸私印,独一无二。
字迹可以模仿,可这枚玉菩萨,这方私印,做不得一丝一毫的假。
梁平瑄头皮一阵麻,浑身无力,呼吸都变得飘渺,感觉灵魂抽离一般悬在半空,眼前一片漆黑。
怎么会……
兄长怎么会……
那般威震四方,威风凛凛的梁衍怎么会!
梁平瑄胸口猛地冷抽,痛楚如一道冰冷的寒刃,从心口直贯,让她从头到脚都冷麻僵硬。
她死死咬着牙,忍着那撕心裂肺的抽痛,将信上每一个字,看完全。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那和亲之策,终是晚了一步。
她低估了萧澄对梁衍的恨,低估了登上帝位之人的狠戾。
饶是她以自身为棋,换得梁氏满门保全,却偏偏,没能来得及救下她的兄长。
信中,梁衍为证梁氏清白,为证她梁平瑄不曾叛国通敌,竟以死明志,以命相证。
梁宸痛斥金述阴狠歹毒,更字字泣血,告诫她万不可再与金述纠缠,此人狼子野心,嫁之便是深渊。
如今,她赔上了自己一生归乡之路,赔上所有退路,却也没能护住亲人。
当真,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指尖再捏不住信纸,信笺轻飘飘坠落。
梁平瑄心中痛苦阵阵,眸光迷蒙,泪水决堤,汹涌而出,模糊了所有视线。
脑海中倏地闪过与兄长梁衍的一幕,又一幕。
自她十六岁那年,康王府大门被轰然破开,铁甲铿锵,刀剑林立。
那个一身黑甲戎装、戾气逼人的大将军,凛然赫赫出现在她眼前。
彼时,母妃为保她性命,不顾一切拉着她跪倒,悲痛指她哭喊,这是你的亲妹妹。
初入梁府时,她与兄长隔阂深重,他冷面冷心,威严、强势、严厉、疏离……
她身上挨过的责打,耳畔听过的训斥……
他身上那股冷冽肃杀的气息,那张冷硬俊朗的面容,一切的一切,都冲进她的脑海。
可血缘,终究是血缘。
他严厉之下的沉稳,冷漠之下的温情,危难之时的支撑,无人可见的疼惜……
那无限安全感的臂膀,眉宇间深藏的珍视,血脉亲情的牵绊……
在这一刻,呼啸袭来。
可曾经,她对他只余怨恨,但如今她猛然清醒,兄长是她在这世上,最坚实的依靠。
一时,那份悔恨、痛苦,伴着喉间涌起的哽咽,窸窸窣窣的呜咽堵在胸口。
她怕外帐的侍女听见,怕暴露分毫,只能抬手捂住口唇,将那悲痛欲绝的哭声,压抑地咽回心底。
“不要……阿兄……”
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开来,心底洪流亦如泪水从指缝间涌落。
怎么办……她的阿兄死了。
那个能给她支撑,给她安全的兄长,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