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梁平瑄暗自筹谋,不过半月,终是有了惊天成效。
觐戎和亲,两国和议的消息,席卷各地,天下皆知。
觐朝与戎勒多年兵戈不休,如今一朝结亲,敦睦邦交,两国君王欲共襄太平,安土息民。
此事已越过宫墙,传遍市井乡野。
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本就盼安宁,如今闻两国罢兵言欢,皆感恩戴德,齐齐歌颂两国君主英明仁厚。
朝野民间更是将梁平瑄奉为和平女使,觐朝百姓街头巷尾津津乐道,梁氏一族满门忠烈。
梁氏男子上阵杀敌,为国尽忠,舍死报国,女子亦愿舍身远嫁蛮荒,以一己之身,换边境太平。
民心所向之下,百姓本就对那构陷之言并不信服。
此下,更无人相信梁氏通敌叛国,无人相那梁衍与梁平瑄会做出谋逆大罪。
这般沸沸扬扬的言论,无不渗透至觐朝朝堂,直逼帝阙,令萧澄渐渐骑虎难下。
——
统泽城,穹明宫,含元殿深处的议事幽殿。
殿内拢着一缕冷冽的沉水香,烟气幽幽,却掩不住紧绷诡谲的气息。
金述高居主位,面容冷峭深邃,殿下肃立着心腹苏合与谋士莫连延,气氛肃静。
苏合眸中凛然,挺身上前一步,沉声禀报。
“禀主人,置于觐朝的戎勒使臣已传回消息,觐朝皇帝萧澄亲言,愿与主人缔结盟约,结戎觐之好。”
谋士莫连延抚着下颌,眼眸微微一眯,眼底了然。
“禀兰氏王,依卑职看,如此萧澄是被呼啸而来的民意,逼得妥协了。”
他面色一顿,眸底掠过一丝狡黠,抬眼望向主位上的金述,语气带几分讥诮叹服。
“兰氏王,当真是……小觑了您这位小阏氏。一介女子,于异国宫宇,还能搅动天下舆论。”
金述眸光一点点冷沉下去,梁平瑄这一手,竟真将他布下的构陷之局,化为灰烬,让梁衍逃过一劫。
他正沉眉之际,殿下苏合忽然抬眸,眸光锐利如刃,深沉得诡异。
“禀主人,莫先生,我们的计划,并未失算。”
话音落下,苏合神色笃定,唇角勾起一抹捷战弧度。
“据戎勒探子捷报,小阏氏的消息,终是晚了一步。如今梁氏一族大多虽无性命之虞。但觐朝皇帝萧澄,已秘密对梁衍下手。梁衍,已自缢于大牢之中!”
“什么?!”
霎时,金述与莫连延齐齐猛然抬眼,两道目光直直冲向苏合。
“此报可信?!”
金述差点俯身而起,霍然厉声喝问,神色难掩一丝猝不及防的颤动与震惊。
苏合沉身,将拳抵于胸口,语气斩钉截铁。
“禀主人,千真万确。”
金述身形微震,眸光动荡,心头倏地沉坠,又瞬间提起。
他脸上表情冻结一瞬,眸底却翻涌起千般万绪。
梁衍,戎勒纠缠多年宿敌,那般铁骨铮铮的人物,竟……竟就这样死了。
不是在战场上与之拼杀而死,不是为他尽忠的国家捐身而死,而是就……这般死了?
金述惊异得愣愣戳在原地,他一时,竟说不清自己是何种心情。
亦是大仇得报、夙怨终了的透劲畅快。
可那畅快之下,又隐隐涌着一丝对敌人的敬意,与一代英雄这般潦草毙命的惋惜。
而比这些更澎湃的,是一阵细密刺骨的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