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阿瑄得知……她得知,定会掀起一场,天翻地覆的轩然大波。
殿下的莫连延已是欣喜若望,终是解决困戎勒之宿敌。
可他眸光一转,敏锐地察觉到上位兰氏王神色的异样,当即压下狂喜,重重顿胸高呼。
“恭喜兰氏王!如今戎勒大仇得报,不费一兵一卒,便手刃多年宿敌!卑职还要恭贺大王,娶得觐朝、北慕两位阏氏,一箭双雕,如今更是民望所归,简直三喜临门,福佑我戎勒千秋万代!”
——
是夜,统泽城,乐安宫鸾和殿内灯火通明,虽暖光融融,但那桌案上两人却冷沉相对。
梁平瑄端坐桌前,正细细捧着药碗,小口饮下苦涩的保胎汤药。
金述坐在一旁,面色看似平静,心底却压着一件惊天大事。
他一瞬不瞬地侧目凝着她,虽责怪一番,但声音却极轻,并无怨怼之意。
“你倒好本事,孤身一人,也能捅出花样来。”
梁平瑄执勺的手微微一顿,汤药的苦涩还凝在舌尖。
她眉眼冷了几分,本就清冷的模样,此刻更是寒意浸人。
“还不是要多谢兰氏王,若非你逼得我走投无路,我又怎会这般勤勉,一心为觐戎两国邦交,尽一份‘绵薄之力’?”
金述放在桌案上的手猛地一紧,眉间隐现一丝郁色。
那耳畔,她几句冷言,亦戳中心口,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又无力。
只一瞬,金述转眸见她喝完苦汤,眉头微蹙,便将手边一碟蜜饯推到她面前。
那动作自然得,像一对寻常夫妻。
“罢了,此事于本王,也并非全是害处。”
他刻意开口,话语亦掩藏心事,眸子却略带心虚地望着她。
“如今,你也能名正言顺,做本王的阏氏,安安稳稳地留在本王身侧,便足矣。”
此下,他只得佯装对梁衍之死一无所知,全当是她凭一己之力破了他的局。
梁平瑄指尖触到那颗蜜饯,微微一怔,随即默不作声地接过,轻轻放入口中。
那酸甜的滋味在口腔蔓延,堪堪压下喉间涌上的涩意。
金述望着她安静垂眸的模样,一时恍然出神,那幽深的眸底,点起细碎的星光。
他猛地抓住梁平瑄的手腕,一把将人从凳上拉起,紧紧搂抱在自己腿上。
“唔……”
梁平瑄身体腾空一瞬,神色慌乱,指尖捏着的蜜饯猝然坠下,滚落在地。
男人炙热的温度如潮涌至,坚实的臂膀揽着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阿瑄。”
金述正想与女子温情蜜意一番,可当他凝上梁平瑄那双清冷透澈的眸子时,却心下一紧。
他猛地低下头,仿佛她再多看一瞬,便会将他心中那藏着的惊天秘密,看穿一般。
只眸子微微颤动,将脸埋在她颈间,声音低沉。
“阿瑄,等你觐朝皇帝的和亲文书抵达,本王便与你在戎勒大婚,我们……重新开始。”
金述的手,轻轻缓缓地抚上她的小腹上,心底一面是害怕秘密被捅破的惶然挣扎。
一面是心爱女子,亲身骨肉近在咫尺的温柔安稳。
两种情绪疯狂交织,让他心绪不宁,倏地他紧紧闭了眼眸。
待他再睁开时,掩藏在阴影下的双眸已幽厉一般,透着冰冷。
他心下狠决,绝不能让梁平瑄知道梁衍已死,就这般过下去,亦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