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与金述摊明后,梁平瑄便大张旗鼓的在统泽城奔走张罗。
她一言一行皆透着靖安郡主的气度,凡事利落果决,多有先斩后奏之举。
如今,她要让统泽城上下皆知,她梁平瑄是觐朝先帝亲封的靖安郡主,非通敌叛国之类。
此下,她更先言,受觐朝新帝亲命,远嫁戎勒,为的便是共固两国安宁,安土息民。
她番番话语,大肆宣扬觐朝皇帝与戎勒兰氏王的仁德卓识,皆忧国恤民,让他们骑虎难下。
梁平瑄澄明,这个消息,必须要像疾风一般,在戎勒每一寸土地上传扬开来。
届时,这消息亦飘回觐朝,传到萧澄耳中,传到觐朝崇敬梁氏、崇敬梁衍的每个人耳中。
她要觐朝皇帝萧澄,不得不面对梁氏的忠贞,不得不面对梁氏的牺牲奉献。
终是几日大雨,洗去了统泽城那番沉闷,如今宫宇焕然一新。
那宫廊两侧,空气弥漫着泥土与花草气息,清新得沁人心脾,透着几分澄澈舒展。
梁平瑄行在前往大阏氏兰黛公主的兰和宫宫廊之间,神色平静淡然。
这些时日,她日日都准时前往兰和宫向兰黛问安,言行举止恭敬得体。
饶是兰黛不愿见她,总觉她这是借怀了身孕,来寻自己耀武扬威。
可梁平瑄并不在意兰黛如何想,她亦日日前往,温言说自己已然想通,甘愿安心做戎勒的小阏氏。
亦言道,会对她兰黛恭敬尽心,绝无僭越之心。
可梁平瑄自己心下了然,这份顺从全然伪装,她日日这般奔波,只为等见一个人,兰昭。
如今这偌大的统泽城中,她唯一能信任,也只能信任的人。
她日夜洞彻,只觉金述那日的承诺,并不可信,如今情况紧急,梁氏一族在牢中生死未卜。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唯有主动出击。
梁平瑄走在宫廊之上,廊下水珠嗒嗒滴落,伴着那脚步声,惹人注意。
她眸光一肃,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这几日每每至兰和宫,她总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注视,此刻,那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分明觉出身后有人隐隐跟着她,却始终与她保持一些距离。
那眼角余光虚晃过的身影,惹她心下一紧,便是她此刻最想见的人,兰昭。
梁平瑄不动声色,微微侧目看向一旁寸步不离的阿逐,呼吸一沉。
片刻后,她快寻出主意,微微蹙眉,手紧忙抚上小腹,佯装不适,语气刻意虚弱开口。
“阿逐,我小腹有些隐痛,你快去帮我唤医官来……”
阿逐闻言,神色起急,连忙上前扶住梁平瑄。
“小阏氏,那您还能走吗?奴婢马上让人唤轿撵来,送您回宫。”
梁平瑄顿在原地,仰起那副虚弱模样,将身体全然托付在阿逐的力量上。
“我怕是走不动……我先在此歇息,你还是快去寻医官来,我不想腹中胎儿有事。”
阿逐眉头紧拧,她知道这梁平瑄腹中胎儿,对兰氏王有多重要。
她不敢再耽搁,赶快对身旁另一侍女声嘱咐,便快步转身,匆匆去寻医官。
待阿逐身影不现,梁平瑄眸光一凛,转头看向阿逐特意留下的小侍女,惊呼出声。
“哎呀,我方才好似把一支兰氏王送我的玉簪落下了,你快去帮我在来时路上找找,快去!”
那小侍女年纪尚小,素来敬畏这些贵人,闻言连忙点头应下,快步返回,低头寻着什么。
霎时,梁平瑄身边侍女被支开,宫廊之上只余她一人。
她眉宇肃然,眸子微动,警惕四周,见没什么异样,便猛地转身,直直投向宫廊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