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穹明宫金华殿内,沉着冷冽的沉香气息,丝缕氤氲缠绕。
金述饶是没消气,便是昨夜旖旎,第二日白日高悬,他始终未拿正眼瞧她。
他本就膈应梁平瑄与宗贺昔日那般深情意重的夫妻情分。
昨夜她一番偏护话语,更是惹他妒火攻心。
床第之间,她虽口口声声认错求饶,但他知道,那不是她的真心,不过是迫于他的威势,被迫敷衍罢了。
平时,金述恨不得将梁平瑄拴在身畔伺候,片刻不离,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便再寻不到她。
可今日,他却一反常态,只冷着面,让她孤零零立在殿外候着,哪怕侍奉,也未再唤她。
梁平瑄心中反倒松了口气,只觉这般冷着晾着她才好,省的两人相看厌恶,争执嫌隙。
她刚才趁金述小憩,又不用殿内侍奉,索性找了个活计由头,悄悄抽身溜走。
只身一人,在这偌大的统泽城内城,探寻一番。
片刻,她计算着时辰,折返回金华殿,守在殿外低眸候着。
霎时,殿内飘出一阵悠扬琴声,袅袅音绕,盘旋回荡。
梁平瑄眸光轻怔,整个人被这婉转弦音,扣住心神,只觉清越悦耳。
待那琴声愈加游荡清晰,她不由地蹙眉,心头疑惑。
这琴乐之声,为何如此耳熟?
好似……好似与她素来的弹奏技法,与惯用弦律指法,那般相似,直呼如出一辙。
一时之间,梁平瑄眉宇凝惑,微微抬眸往那殿内瞧去,可却什么都不看到,只琴声依旧。
静待那一曲琴声收尾,又隐隐听得殿内男女相谈的阵阵笑语,温情蜜意,好不温存旖旎。
梁平瑄眸光微沉,只静静立在殿外,心头莫名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再度深沉,天幕漆黑一片,并无皎月。
唯有那殿外明亮的烛光,晃动映着光晕,落在梁平瑄倦意的脸庞上。
她只觉得双腿站的微麻,脖颈儿僵硬难耐,只得抬手锤了锤脖颈,扬起头来缓解不适。
忽地,那金华殿内里幽幽走出一个红色倩影。
那倩影怀中抱着一架木琴,身姿袅娜,朝殿门梁平瑄所立之处缓缓走来。
梁平瑄一时眸子定在那人影上,只觉得那眉眼轮廓,太过熟悉。
记忆深处描摹一瞬。
“轰!”
霎时,梁平瑄的眸子震动,脑袋顷刻轰炸开来。
是……是阿盈!
那个七年前在鹰岭隘背叛她,致福仁、霍芜、曹医官等人,身死呼稚斜嗜血刀下的罪魁祸之一。
那个背叛阿筝,胡言造谣福仁与阿筝行苟且之事,致使阿筝惨死,被鹰啃骨销的小人。
虽此刻她模样,已不似从前那般青涩稚嫩,如今俨然亭亭玉立,青春正好。
可梁平瑄早将她的一眉一眼,死死刻在心间,永世难忘。
彼时刚出事时,她满心满眼都是报复元凶呼稚斜,反倒将这背离之人,暂且搁置。
梁平瑄眸子清明一瞬,疑惑豁然,怪不得,怪不得,她听得那琴音如此熟悉。
阿盈的琴技,是她亲手教的。
她曾握着阿盈的手腕,一拨一弦地细细教导。
只因彼时,她真心将眼前女子视作妹妹般疼惜护佑。
万万未想到,兜兜转转,能在此处再见她!
一时,梁平瑄神色冷凛,周身寒气逼人。
她脚下一个箭步便挡在正待踏出殿门的阿盈身前,语气冰冷。
“阿盈……还记得我吗?”
阿盈冷不丁被人拦在身前,闻声抬眸,目光细细流转间。
一瞬!阿盈眸子睁大,心脏忽坠,闪过一丝惊跳,天呐!唇间微抖。
“梁女使?”
梁平瑄紧了紧手心,只看她一眼,脏腑便无法克制地涌入恶心。
鹰岭隘那场漫天风雪中惨状一幕,再度浮现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