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看这涧州,白日里也算热闹吧?”
敬安不知他何意,微微颔。
“可我前几日溜达,城南巷子那里,有群半大的孩子在泥地里打滚,抢一个霉的饼子。”
“我问他们怎么不去学堂,或者找个伙计学徒做,你猜他们怎么说?”
敬安沉默。
“他们瞪着我,像看个傻子。”
“有个大胆地说,饭都吃不上,学个鸟的字?”
刘靓转头,脸上惯有的轻佻笑意淡了些。
“先生,您可知,这涧州城像这样的孩子有多少?”
“世人皆知读书好,可又有几人能读得起书?”
敬安的手紧了紧。
他游历各地,岂会不知民生多艰?
只是,从未有人如此平淡地询问他。
让他亲眼看到了天底下最血淋淋的现实。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
“教育一道,本是世族之基,寒门纵有聪慧之辈,无钱无势,读书对他们而言,不啻于天堑。”
“此乃世道常情。”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涩。
这是事实,也是像他一样的读书人最终无奈的选择。
偏偏刘靓笑了。
“好一句世道无情。”
“就因世道如此,我们就要忍着?”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敬安。
仿佛刚才那个惫懒的纨绔只是幻影。
敬安心里一凛,预感他接下来的话,恐怕又不寻常。
“先生,我想在涧州办一所书院。”
敬安略松一口气,办学,在如今,不算是稀奇事。
可刘靓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猛地又提到嗓子眼。
“但我不想教科举文章,我只想让他们学一样东西。”
“学以致用!”
“荒唐!”
几乎脱口而出,敬安昨日那股被压下的怒气再度上涌。
“书院不为科举,学子何以立身?”
“仕途不通,所学何用?”
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