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权的话音落下之后,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种安静带着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和耳膜上。
通风管道的低鸣从头顶碾过去,沉闷而持续,像一头永远在喘气的巨兽从他们头顶爬过。
窗外的探照灯转过一个角度,光柱从防爆玻璃上切进来,在地面上缓慢移过,照亮了桌面上那道从桌沿延伸到中央的裂开木纹,然后移走。
木纹在灯光下像一道干涸的河床,裂口边缘起毛,嵌着陈年的灰垢。
没有人移动。
刘波坐在桌子另一侧,双刀横放在膝盖上,拇指搭在刀鞘的卡扣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表面的纹路。
李国华坐在桌前,眼镜摘下来搁在膝盖上,左手无意识地按着左眼眼眶下方——
那里一片灰白色的晶化硬壳,指尖触上去像摸到一块正在生长的石头。
火舞靠着另一面墙,机械足笔直伸着,工具包拉链半开,一只手搭在包带上。
大头缩在角落里,平板屏幕暗着扣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平板的金属边框上,关节发白。
十方在墙角盘坐,念珠缠在腕上,双目微闭,呼吸绵长均匀。
包皮面朝墙壁躺在铺位上,呼吸听起来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小月睡在最里侧,绿宝石从枕头下面漏出一点极弱的光。
马权靠着那面有裂纹的墙,独臂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裂开的木纹上,很久没有移开。
打破沉默的是刘波。
他把双刀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桌上。
刀鞘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刘波开口了。
“我有想法。”
这三个字说得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从配给站那边回来之后一直压着的那种沉。
马权抬起头,看着刘波。
火舞的手指在工具包带上停了一拍。
大头的目光从平板边缘转过来。
李国华慢慢戴上眼镜,右眼的目光从镜片后面看过来。
“我在军方待了这些天,看到了很多东西。”刘波说。
他没有回避马权的目光,但语气平和,不是对抗。
“军方的体系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庞大。
它们有物资分配权、有人事调配权、有信息管控权。
我们一直在外面敲它们的墙,敲得头破血流,但从来没想过——也许我们可以从里面能打开一扇门。”
他停了一拍。
拇指在刀鞘的卡扣上蹭了一下,金属的凉意从指腹渗进骨头里。
“我在防卫队已经升了一级。
如果继续往上走,权限会越来越高。
接触到的信息、能调动的资源、能看到的人员名单——
都会比我们现在靠窃听和黑客搞到的更多、更准。
这是最稳妥的路。”
“你想让我们加入军方?”
火舞问。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丝锐利。
“不是加入。”刘波摇头。
“是利用。军方有军方的规则,规则里有漏洞。
我在规则里面,就能找到那些漏洞。
比在外面硬闯更加安全得多。”
火舞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从工具包带上移开,搭在机械足的膝关节上,指尖触到磨损的金属边缘。
那条义足的缓冲件已经磨穿了镀层,露出底下冷硬的金属底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