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他就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了——
不是不想回答,是回答了也没有意义了。
“没什么好打听的。
吃你们的饭。
隔离期结束之后会有专人告诉你们该去哪。”
“就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工作人员把空了的配给推车往走廊方向推了一下。
推车的轮子在合金地面上出极细密极刺耳的摩擦声。“六年了。”
“六年。
那你知道灯塔里的等级是怎么分的吗?
上层的人是不是过得比底层好?”
工作人员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在犹豫。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被问过,但问的人大多数是带着抱怨或者嫉妒的语气。
火舞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问一个纯粹出于好奇的问题。
这种语气让他觉得她不是在套话,是真的想知道。
他把推车靠在墙边,用工作服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隔离区的走廊温度不高,大概二十度左右,但他的额头一直在出汗——不是因为热,是因为身体上很累。
每天推着配给推车在隔离区和居住区之间来回走,每次轮班十二个小时,六年下来他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等级?不用分——你进去就知道了。
灯塔从下到上,大概分成底层、中层、上层三个大层。
底层就是你们要去的地方——临时居民、体力劳动者、低级技术工人,都挤在底层。每天干活赚贡献点,贡献点够吃饭,不够就被赶出去。
中层是有技术的——工程师、高级技师、中级军官,住独立的单元房,有自己的食堂,每个月有热水澡配额。
上层——”
他停了一下,把擦汗的袖子放下来,用极平淡的语气说,“上层的人从来不用为吃的愁。
贡献点足够的话,甚至可以换到独立的房间、热水澡,还有……”他停住不说了,把推车重新拉起来,准备继续往前走。
不是不想说了——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在灯塔里,和临时居民聊上层的事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安全的事。
火舞没有追问“还有”后面是什么。
她已经得到了她要的信息。
小月从床垫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小窗旁边,踮起脚尖看着那个工作人员的背影。
“叔叔为什么不说完了?”
火舞用右手放在小月的光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因为他不敢说了。”
大头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壁,十根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轻微活动。
他没有参与对话,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着。
工作人员那几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极大,他用脑子把每一条都拆解出来存好。
底层居民包括临时居民、体力劳动者和低级技术工人,这个分类意味着灯塔的阶层划分不完全依赖居民身份——即使是正式居民,如果从事的是体力劳动,依然被归为底层。
中层包括工程师、高级技师和中级军官——中级军官,这四个字意味着军方在这个等级体系里至少占据了中层的半壁江山,沃尔特少校作为军事行动部直属军官,他的实际地位可能比表面上的少校军衔更高。
上层他只提到了热水澡和独立房间,但没说“还有”后面是什么——那个没有说出口的东西才是真正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