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脑子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标签是“灯塔阶层体系——待补充”,然后把所有已经获取的信息碎片全部塞进去。
李国华戴着老花镜,用右眼二点零的视力看着小窗外面空荡荡的走廊。
老谋士没有参与对话,但他的注意力比任何人都集中。
工作人员提到“六年”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个人在配给部门工作了六年,但他的工作服左胸口除了麦穗标志之外没有任何资历标识。
在灯塔这种等级森严的系统里,服役年限是一种资本,通常会在制服上以星标或条纹的形式体现。
这个人没有——说明配给部门的工作人员在灯塔体系里不被视为“有积累价值的劳动力”,他们是纯粹的消耗品。
六年消耗下来,这个人得到的唯一回报是弯了的腰和不敢说完的话。
十方盘腿坐在角落里,双手合十。
和尚没有去参与讨论,只是用极低的声音念了一句经文。
经文的内容是“众生平等”,但在灯塔的冷白色灯光下,这四个字听起来格外沉重。
马权靠墙坐着,独臂放在膝盖上。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那个工作人员一眼。
不是不想看——是已经不用在看了。
在冰原上,在难民区里,在所有被灾难碾碎了规则的地方,他都见过这种人。
他们不是坏人,也不是好人。
他们只是在一个不公平的系统里找到了一个勉强能活下去的位置,然后用麻木和沉默来保护自己不被系统碾碎。
灯塔不是天堂,灯塔是一台机器,每个人都是这台机器里的零件——底层是磨损最快的消耗件,中层是可替换的标准件,上层是不可替换的核心件。
他们九个人现在连消耗件都算不上——他们是刚从外面捡回来的未知零件,正在被检测、被评估、被分类。
分类结果决定他们会被装在哪一层。
分得越高越安全,但也越受关注;
分得越低越辛苦,但也越容易消失在系统的盲区里。
马权需要的不是分到上层去享受热水澡和独立房间,他需要的是在底层找到一个可以自由行动的角落,然后从那里开始找小雨。
小月把绿宝石从枕头下面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宝石在冷白色灯光下一闪一跳。
她看着宝石,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宝石,那个叔叔好累。
他比我们还累。
我们只是被关在这里两天,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六年了。”
宝石在她掌心里闪了一下,好像在说——是的,我感觉到了。
包皮坐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大腿外侧的通讯器在每十秒一次的震动中忠实地提醒着他那个神秘人的存在。
他没有参与任何关于灯塔等级的讨论,但他用耳朵把每一句话都记下来了。
上层的人有贡献点可以换任何东西——这个信息如果报给神秘人,能不能换贡献点?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但也不敢不想。他把通讯器往里侧又塞了塞。
四十八小时隔离期还剩下十二个小时。
那个没有说完的“还有”像一个极细极小的钩子,挂在每个人心里,钩着他们对灯塔的第一个疑问——上层的人除了独立房间和热水澡,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会在他们正式踏入灯塔之后一点一点地揭开。
而揭开的过程,会比他们想象的更冷,更硬,更像冷白色灯光下那些没有窗户的合金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