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墙不是灯塔的外墙——
是灯塔外围的围墙。
围墙的高度目测过二十米,材质是合金钢板,钢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被冻硬的冰壳,冰壳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极淡极淡的蓝白色冷光。
围墙上每隔几十米有一座哨塔,哨塔顶上有探照灯。
现在是极地的黄昏——
虽然太阳永远只是地平线上一道灰蒙蒙的弧线,但天光还是比夜晚亮一些。
探照灯在这种光线下打开不是为了照明,是为了震慑。
光柱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扫过,扫到哪里,哪里就亮一下。
光柱扫过难民区的窝棚时,能看到窝棚顶上压着的破布和铁皮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光柱扫过塔墙下方时,能看到墙脚下蜷缩着一排人影——是排队等待准入的难民。
光柱扫过塔墙上巡逻的士兵时,能看到士兵的肩膀上扛着枪,枪管在光柱里反射出极冷的金属哑光。
士兵低着头看墙脚下的难民,像在看一堆垃圾。
然后说棚户区。
棚户区贴着塔墙的外侧,从墙脚往外延伸大概几百米。
没有规划,没有道路,只有密密麻麻的窝棚。
窝棚的材料五花八门——
破布、铁皮、纸板、塑料布、冻硬的兽皮、从废弃建筑里拆下来的混凝土碎块和钢筋。
有的窝棚勉强能遮风,有的窝棚只是几根钢架撑着一块破布,破布在风里猎猎作响,随时可能被风撕碎。
窝棚之间没有路——
只有被人踩出来的泥泞小道。
泥泞不是水,是尿液和融化的雪水混合之后在低温下形成的一种半冻半融的灰褐色泥浆。
泥浆上面覆盖着一层薄冰壳,踩上去会碎,碎开之后溅起来的泥浆会迅冻在裤腿上。
窝棚群中间有几处篝火,篝火烧的不是木头——
极地没有木头。
烧的是垃圾
碎布、塑料、冻硬的排泄物、从废弃建筑里扒出来的橡胶管。
篝火的烟是黑色的,升上去之后被风撕碎,散在灰白色的天空下,让整个难民区笼罩在一层极淡极薄的灰黑色烟雾中。
马权站在冰脊上,背着刘波,看着这一切。
难民区的人什么都没有。
窝棚挡不住风,篝火烧的是垃圾,人一个挨一个挤在一起,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不让风吹到。
风吹不到的位置就那么几个,抢到了就能多活一晚。
抢不到就冻死。
冻死了就等着清理队来收尸——
塔墙下面那几具被冻在冰面上的尸体,大概就是昨晚冻死的。
“这就是灯塔。”大头站在马权身后说。
嗓子还是只能出气声,但这句话他说得格外用力。
不是感叹——
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大头在难民区打探过消息,见过这里是什么样子。
但见过不代表能习惯。
大头第一次来的时候蹲在窝棚外面吐了——
不是因为臭,是因为看到清理队把冻死的尸体从冰面上撬起来,像撬一块冻肉一样扔到推车上。
现在他不吐了,不是习惯了,是连吐的力气都要省着。
阿昆扶着十方走到马权身边,也往下看。
弯铁管拄在冰面上,左腿虚点在地。
他看着难民区的窝棚群,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塔墙脚下扫到最外围。扫完之后,他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