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鼠群,是在看他们。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从骨头里、从内脏里、从大脑深处响起的。
低沉。
悠长。
带着某种无法理解的频率。
“嗡——————”
像某种巨型机械启动时的低频震动,又像某种生物出的次声波。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直接钻进颅骨,在脑腔里回荡。
马权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耳朵里嗡嗡作响。
鼠群的反应更剧烈。
所有老鼠,所有的,同时僵住了。
下一秒,疯狂开始了。
不是攻击他们,是逃命。
最靠近转折点的老鼠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叫,转身就跑,撞翻身后的同类也不管。
后面的老鼠还没明白生了什么,就被逃命的同类冲倒、踩踏。
鼠潮从有序的攻击瞬间变成彻底的溃逃。
老鼠们互相撕咬,只为从同伴尸体上踩过去。
它们钻进一切能钻的缝隙——
裂缝、排水槽、检修口,挤不进去的就用头撞,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停。
有些老鼠慌不择路,竟然直接冲向队伍——
不是攻击,是想从他们腿间钻过去逃命。
防御圈被冲垮了。
十方一把抓住两只从他腿边窜过的老鼠,徒手捏爆。
刘波骨刃连斩,但杀的度赶不上鼠群逃窜的度。
马权用扳手砸,每一击都能砸死两三只,但鼠群无穷无尽。
然后,转折点后的黑暗中,有东西动了。
不是那片黑暗本身,是从黑暗里探出来的什么东西。
在刘波刃尖仅存的微光映照下,马权看见了——
那东西是暗红近黑的颜色,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角质化的板甲,每一片板甲都有巴掌大小,边缘呈锯齿状,像经过粗糙锻造的金属片拼接而成。
板甲之间有暗色的缝隙,从里面渗出粘稠的、暗绿色的液体。
它从黑暗中缓缓伸出,动作慢得令人窒息。
先是末端,圆钝的、覆盖着最厚实板甲的部分,轻轻搭在管道地面上。
接触的瞬间出“嗒”的一声轻响,不大,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然后是一小截肢体——
如果那能算肢体的话。
粗壮,直径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表面板甲的排列有着某种螺旋状的纹路。
它在地面上缓缓拖动,板甲与水泥地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刮下一层水泥粉末。
只是这么一小截末端探出来,整个管道的气氛就变了。
鼠群的溃逃从疯狂变成绝望。
那些还没来得及钻进缝隙的老鼠,在看到那东西的瞬间,竟然直接瘫软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活活吓死了。
更多的老鼠尖叫着钻进一切能钻的地方,哪怕那个缝隙小到会把骨头挤碎也要钻进去。
十秒。
仅仅十秒,刚才还淹没一切的鼠潮,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鼠尸、污血、残肢和内脏碎片。
管道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地毯。
空气里的臭味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血腥、腐臭、排泄物、鼠骚味,还有从黑暗深处飘来的那种甜腥味,混合在一起,吸一口就让人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