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心里话。从前心比天高,总觉得凭借自己能闯出什么离堂,可是一个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人,又能干点什么?倒是做了几年苦力,但挣得那点连自己的温饱都是问题,怎么让小九过上好日子呢?
正是出去闯了一圈,如今的他,才真正体会到小九当下的日子是多少人羡慕的。
陆平生听他大方谈及明镜山,也不恼,笑了笑:“你应该知道我和你们明大人什么关系,不怕我杀了你?”
“王爷若要杀我,又何必为我倒这一杯茶。”
“你胆子不小,也很自信。”
“亡命之徒,不过是敢赌罢了。”
陆平生沉默了,将他上下扫两圈,开门见山:“明镜山要你做什么?”
樊宴池搁下茶杯,不卑不亢道:“恕我无可奉告。”
陆平生置若罔闻:“他要你杀她?”
樊宴池眉头微微一皱。
陆平生又说:“为了她脖子上那个所谓的巫族圣物?”
嘉言听到这儿再也按捺不住了,明镜山想要巫族的圣物,还派人来杀她……那是不是陆平生的话都是真的,当年灭村的惨案不是都是明镜山所谓,与他无关?
可如果是这样,宴池哥为什么还要替明镜山卖命?
连自己都能联想到的事,他不可能猜不透。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隐情?
她刚要问,樊宴池却否认了:“不得不承认王爷的猜想很精彩,可遗憾的是,您猜错了。”
不是来杀自己的吗?嘉言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忽然松了口气。
话说到这份上,樊宴池心知已不便再留,起身損手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王爷了,告辞。”又叮嘱了嘉言一声,“好好照顾自己,替我向贵妃问个好,保重。”
说罢转身走出厅内。
“宴池哥!”嘉言疾步追上去,还有很多话要问他,他却已经纵身一跃,上了墙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人走了有一会儿了,她还站在檐下发愣,跟丢了魂似的。
陆平生在身后冷嗤了声:“他走了,你的魂也走了?”
嘉言收回视线,回头望着他。
“你好像对宴池哥的敌意有点大。”
陆平生听罢扯唇一笑。
可不么,人都闯到家里来了,一个劲蛊惑他的夫人离开,如果这都没敌意,还算是个男人?况且那还是明镜山的手下,跟他有着血海深仇。
嘉言说:“不仅你讨厌明镜山,现在的我也很憎恨此人。他弄些害人的东西,把两朝搞得乌烟瘴气,还囚禁过我,但是宴池哥……我相信他是有苦衷的,他还是那个本性纯良的宴池哥。”
“跟在明镜山身边,还有本性?”
陆平生本来就不爽,她一开口,更不爽了。
“你倒是了解他。”
嘉言浑然不知他的心情,点点头,说:“我们是一个村子的,我当然了解他。”
陆平生气笑了:“你的宴池哥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什么都没做,就是错的?”
“啊?这……”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呢?
嘉言哪敢再说话,缩缩脖子,低下了头。
说到樊宴池她喋喋不休,替人家狡辩,替人家跟自己红脸,说到自己夫君了,就低着个头跟哑巴了一样,一句都憋不出来。
陆平生不耐烦了:“问你话呢。”
“……我没这么说。”她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陆平生睨了她一眼:“诬赖我杀了你全村,还没说?”
“可那件事我都看到证据了,没有诬赖你。”她又仰起脖子狡辩。
“证据?什么证据?”陆平生抱着臂,“你亲眼看见我杀了?”
“我是没看见你亲自动的手,可是……”本来还一个劲解释的人忽然又噤声了。怎么说来说去又说到这上面来了,已经答应给他时间证明的,而且就目前种种来看,确实又不太像他做的。
陆平生的目光跟胶在她身上似的,嘉言被看得头皮发麻,立马转开了话题:“你说要证明自己的,这么久了还么消息吗?”
陆平生走到她身边,阴影乍然倾覆下来。
他双臂撑着桌面,俯身将她圈在怀中方寸之地,说:“从这里到北朝,最快也要五日,来回就是十日,王大虎才去了几天?”
嘉言想了想,从他怀里竖起四根手指,“好像是四天。”
男人哼笑,喉咙滚了一下,没说话。
灯光下,他线条柔和的下颚微微上扬着,不带温度,甚至透着几分孤冷。
嘉言望着那张俊美如玉的面庞,好奇心驱使下,竟伸手摸了摸他的喉结。
每次吞咽,这里都会滚动,看起来十分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