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不良人散于天下,就我这点家底,快耗不下去了……
“成交。”冯仁起身,也不行礼,转身便往外走。
“千秋节那日,我让人在东西两市多安插些人手,替你盯着。
你只管热闹你的,别的事不用操心。”
李隆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嘴角的笑缓缓落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墨汁染了一大片的明黄常服。
朝旁边的高力士招了招手,语气疲惫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传旨给吉温,告诉他,凉州的案子,要往深里挖。
挖不出周务背后的人,他这御史中丞就别回长安了。”
……
千秋节。
东西两市的商户将铺门板卸下来,铺子里的货架堆得满满当当。
西市的胡商摆出了大食的乳香、波斯的织锦、拂菻的琉璃器。
东市的绸缎庄挂起了蜀锦苏绣,茶庄门口支起了炒茶的大锅,铁锅里的茶叶在炭火上翻飞。
香气顺着南风飘出去半条街。
朱雀大街两侧的坊墙上挂满了彩灯。
灯罩是教坊司新糊的,绘着祥云仙鹤、五谷丰登的图案。
街边的槐树枝丫上也系了红绸,风一吹,红浪翻涌,映着日光晃得人眼花。
今日千秋节,圣人寿辰,休假三日,东西两市通宵开市。
这是大唐开国以来头一遭,整个长安城一百零八坊都笼罩在一种微醺般的欢腾里。
平康坊的妓子们换了新裁的罗裙。
延寿坊的铁匠在炉子边挂了串红灯笼。
就连务本坊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国子监生,也三三两两地溜出坊门,往最热闹的朱雀大街挤去。
冯仁是被一阵爆竹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拿被子蒙住头。
爆竹声停了,紧接着又是一阵锣鼓唢呐,夹杂着孩童们尖声尖气的欢呼。
不用看也知道,是坊正领着人在坊门口舞龙。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他妈的!过个生日比过年还闹腾。”
费鸡师起得很早,站在门口看着舞龙的队伍。
他今日换了件新道袍,灰蓝色的,浆洗得挺括,只是袍角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块墙灰。
听见冯仁的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招手:“师兄快来看!
永宁坊那条龙跟咱们坊的龙撞上了,两头龙在十字街口斗起来了,舞龙珠的小子被顶了个跟头!”
冯仁走到院门口往外瞧了一眼,两头纸扎的长龙正在巷口较劲。
龙须缠在一起,两边的锣鼓手拼命敲,谁也不肯先停。
围观的百姓笑得前仰后合,几个半大小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捡地上没炸完的爆竹。
“千秋节。”冯仁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回走,“这小子是真能折腾。”
费鸡师在石凳上坐下:
“昨夜东西两市通宵开市,听说西市老赵家的胡饼摊子前头排出去二里地,天亮才收摊。
卢凌风带金吾卫巡了一整夜,今早回衙门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自找的。”
冯仁从灶房里端出两碗小米粥,搁在石桌上,又从碟子里夹了块酱豆腐。
“谁让他在朝堂上拍胸脯揽这差事。”
费鸡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话不能这么讲。
卢凌风要是不揽,这差事就得落到旁人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