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坐在圈椅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跟朕交个底。你手里到底有多少人?”
“你问的是哪方面的?”
“全部。”
冯仁想了想:“自我远渡欧洲之后,下了增员令,现在估摸着也该有十多万吧。”
“十多万。”李隆基把这个数字在齿间碾了又碾。
“朕的边镇驻军,拢共不过五十万。
你一个人养了十多万,朕该叫你什么?
冯大帅?冯财神?还是……冯天子?”
“少拿这种话来激我。”冯仁靠在椅背上,“这十多万不是我养的兵,是我养的生意。
边关的商路从贞观年间就打通了。
这些年维持下来,光是往返一趟吐蕃的商队就得四五百人。
算上骆驼队的驼夫、驿站的伙计、码头的苦力、沿途的护卫。
还有给他们做饭洗衣的婆娘,哪个不是吃饭的嘴?
这些人散布在五座边城几十个镇子里,平日里贩货做工,遇上边患才递个消息。
你说他们是兵?
他们连佩刀都得藏着掖着,怕被边军当马匪砍了脑袋。”
他顿了顿:“再说了,你以为大唐周边各国,为什么能连战连败。
要不是我在那里边插旗,哪儿来那么多情报?
我之所以跟你哭穷,还不是要养这些人。”
冯仁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李隆基靠在椅背上,那股被“十多万”激起来的惊涛骇浪,竟渐渐平息了大半。
是啊,十多万听着吓人。
可撒在五座边城、几十个镇子里,再分摊到商队、驿站、码头、货栈这些行当上。
确实不算兵,只能算民。
还是那种替朝廷盯着边关风吹草动,顺带替自己赚点辛苦钱的民。
当然,替他自己也赚点。
既然这老登的情报网如此庞大,那杨思勖在岭南平叛,是不是也有这老登的影子?
“杨思勖在岭南打的那几场仗,你是不是也递了消息?”他问。
“递了。”
冯仁点头,“陈行范的主力藏在哪儿,粮草囤在哪儿,山里的暗道有几条,全是我的人摸清楚的。
要不然杨思勖一个宦官,头一回去岭南。
人生地不熟的,凭什么一万五打三万,还能斩两万余级?
真当他能掐会算?”
李隆基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朕明白了。朕欠你的,不是那七十万贯空诏,是这些年打仗的情报钱。”
“你要这么算也行。”冯仁伸出三根手指。
“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五座边城的情报网,每年维持运转少说要二十万贯。
这些年替你递了多少军情,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也不多要,千秋节过完了,你让户部每年多拨五万贯,算是朝廷补贴我养人的开销。”
李隆基翻了个白眼,方才那点歉疚瞬间烟消云散,他就知道这老登算账从来不吃亏。
“五万贯没有,三万贯,爱要不要。
回头我跟裴耀卿打个招呼,以补贴边镇军属的名义拨下去,不让你担私养暗探的罪名。”
嘿嘿,这也算要到公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