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飞扇动翅膀。
三万七千只蝴蝶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彩色的光柱,直直刺向天空。
七
乌雅黑羽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她活了十二年,遮过九十九次日落,挡过三百零七场暴雨,从来只有别的动物仰望她、躲避她、咒骂她,从没有谁主动朝她飞来。
更何况是蝴蝶。
蝴蝶是她眼里最微不足道的生物。一片翅膀,两根触须,六条细得像蛛丝的腿,风一吹就飘出去三丈远。它们能做什么?
此刻,三万七千只蝴蝶正在撕裂她的羽网。
凤蝶用尖锐的翅尖切割羽毛的边缘,粉蝶用细密的鳞粉堵塞羽毛之间的缝隙,灰蝶成群结队钻进网眼深处,把一整片羽毛从内部顶散。飞飞带领着最精锐的蛱蝶群,在羽网穹顶的正中央撕开第一道裂缝。
一线阳光从那道裂缝里漏下来。
乌雅黑羽俯冲。
她撞进蝶群中央,翅膀横扫,气流把几十只蝴蝶掀出三丈远。飞飞在空中打了个旋,稳住身形,又冲回来。
“让开!”乌雅黑羽沙哑地咆哮,“你们会死!”
飞飞没有让开。
她迎着乌雅黑羽的翼尖飞过去,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侧身,从她两根飞羽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她落在乌雅黑羽的背上。
乌雅黑羽僵住了。
从来没有生物落在她背上。
飞飞趴在她后颈最柔软的绒羽处,六足轻轻扣紧。
“你会累的。”飞飞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翅膀一直张着,会酸的。”
乌雅黑羽没有说话。
她继续扇动翅膀,继续维持着那张遮天蔽日的羽网。但她没有再朝蝶群冲撞。
阳光从裂缝里漏下来,一道,两道,三道。
乌雅黑羽忽然觉得翅膀很重。
不是三万七千只蝴蝶的重量。是他们撕开羽网时,每一片羽毛离开她的身体,她都会感受到一丝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疼。
她从来没有疼过。
她只是遮阳光而已。羽毛每年都会换,旧的脱落,新的长出来,从来不需要心疼。
那为什么此刻,每一片羽毛被撕开,她都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流失?
乌雅黑羽没有答案。
她只是继续张着翅膀,直到最后一根飞羽被蝴蝶们从空中剥离,像一片黑色落叶,缓缓飘向地面。
她坠进水塘的那一刻,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脸。
原来阳光是这样亮的。
她十二年来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影子。
八
实验室里,东方博士正在重启aI模型。
小松鼠博士的爪子在键盘上飞快跳跃,一串串指令流瀑布般倾泻而下。他的尾巴炸成平时的两倍大,眼睛一刻不敢离开屏幕。
“备份数据完整。”他的声音紧绷着,“训练进度98。7%,回退到第173个检查点。”
“模型架构保留多少?”东方博士的声音从仪器后面传来。
“全部保留。被干扰的是推理层,参数没有损毁。”
“加载第173个检查点。用cpu推理,绕过谐振频率。”
“正在加载。”
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字符。
小松鼠博士屏住呼吸。
三秒。五秒。十秒。
aI模型的启动界面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代码流动界面。一行行绿色字符瀑布般倾泻,那是基因组语言模型正在解析金线莲的第五号染色体。
小松鼠博士把憋了十秒的气慢慢呼出来。
“活过来了。”他说。
东方博士从仪器后面探出头,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灰印。
“八百个功能模块。”他说,“刚刚那二十分钟,aI在没有参考基因组的情况下,自己学会了从零破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