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线莲的叶片开始卷曲。
不是正常的晚闭合。金线莲是晨开暮合的花,清晨本该是它最舒展的时候。但此刻叶片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度向内卷缩,像一只受惊的蜗牛收回触角。
飞飞触了电般弹起来。
她飞到第二株幼苗上,叶片也在卷。
第三株,卷。
第四株,还没开的花苞低垂下去,像一颗失去力气的小小头颅。
飞飞停在空中,翅膀僵直。
她想起东方博士说过的话植物不会跑,不会叫,不会反抗。它们只有三个选择——适应、忍耐、死去。
金线莲已经适应了四亿年。
它还能忍耐多久?
飞飞转身。
她没有飞向东方博士,没有飞向小松鼠博士,没有飞向任何可以求助的大生物。她飞向森林深处,飞向那片她每天清晨觅食的野花丛。
那里住着她的三万七千个姐妹。
五
小老鼠米米的鼻子最先现问题。
她蹲在临时实验室的窗台上,帮东方博士整理新打印出来的测序报告。报告摞成厚厚一沓,她按页码分成三堆,尾巴压着最上面那张不让风刮走。
然后她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烧焦,不是糊味,是一股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热。
米米的胡须转向左侧。
那台最大的aI分析仪静静地蹲在实验台上,屏幕闪烁正常,指示灯呼吸正常,风扇嗡嗡转动正常。但米米的鼻子从不说谎。
她跳下窗台,蹑手蹑脚绕到仪器背后。
散热孔里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米米不认识“谐振频率”这个词,也不知道蝙蝠侠客昨夜在黑雾洞穴里调试了一整夜声波生器。她只知道这台会光的方块在烧,烧得很厉害,而东方博士正背对着它调试另一台设备。
她咬住电源线,拔了出来。
屏幕熄灭。
小松鼠博士从树桩边跳起来“米米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蝙蝠侠客从实验室横梁上栽了下来。
他的声波射器还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最后一波未出的频率,整张脸憋成酱紫色。他趴在实验台边沿,剧烈地咳嗽,像一只被鱼刺卡住的秃鹫。
“你——你——”他指着米米,手指抖。
米米把电源线吐出来,尾巴平平地压在身后。
“仪器烧了。”她说,“四十七度。”
小松鼠博士冲到仪器旁,手掌贴上散热孔。三秒后他把手缩回来,脸色变了。
“主频谐振。”他低声说,“蝙蝠声波的频率正好干扰aI模型的谐振电路。如果再持续十分钟——”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六
实验室外面,蝴蝶正在集结。
飞飞落在第一朵紫花地丁上,翅膀快扇动三下。那是蝶群的语言——扇一下是“有危险”,扇两下是“跟我来”,扇三下是“越高越好,越远越快”。
紫花地丁上的粉蝶飞起来。
飞飞落在第二朵金盏花上,扇三下。
金盏花上的灰蝶飞起来。
飞飞落在第三朵野百合上,扇三下。
百合花上的凤蝶飞起来。
她飞过整片野花丛,飞过每一片草叶,每一簇灌丛,每一棵开花的树。三万七千只蝴蝶从森林的各个角落升起,翅膀连成流动的彩虹。
飞飞停在最前面。
她从来没有带领过任何队伍。她只是一只普通的小蝴蝶,翅膀上有几点银斑,飞得不算快,力气不算大。东方博士昨天采金线莲的时候,她只是落在那片叶子上,什么都没做。
今天她要做的,远不止落下。
她抬头望向那片越来越厚的黑色穹顶。
阳光只剩下三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