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池的春天来得很慢。
晨雾散尽时,莲塘边那株桃树幼苗又抽高了一寸。嫩绿的叶片在薄曦中微微卷曲,叶尖挂着昨夜的露水,将坠未坠。
苏九儿蹲在树苗前,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叶片。
“长得好慢。”她嘀咕,“青丘的桃树这个时节都开花苞了。”
“地力不同。”墨文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身侧,灰袍下摆沾着晨露,手中捏着一小袋草木灰,“星池的土以前是荒滩,要养三年才能肥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草木灰细细撒在树苗根部。
苏九儿盯着他动作。
自从那天清晨之后,她看墨文的眼神总带着一丝探究。这个把秘密藏在心脏里三百年的男人,撒灰的动作却比老农还熟练。
“前辈。”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种过地?”
墨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很久以前。”他把最后一把灰撒完,轻轻拍了拍手,“还没进观测院的时候。”
苏九儿等着他说下去。
但墨文只是站起身,拎起空了的灰袋,往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
没有回头:
“我家乡的院子里也种过桃树。”
“后来呢?”
“后来没有院子了。”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
苏九儿蹲在原地,尾巴慢慢卷住自己的手臂。
厨房里,阿始正在揉面。
他如今揉面的手法稳了很多,虽然力道偶尔还是会飘,但面团已经能规规矩矩地成型。墨文进来时,他刚把揉好的面团放进盆里醒。
“父亲,红薯粥还剩半锅。”
“嗯。”
墨文净了手,从锅里盛出半碗温热的粥,坐到灶台边的小马扎上。
阿始继续收拾灶台。他把醒面的盆挪到避风处,把用过的工具归位,把灶王锅底残留的炭灰清进专用的灰罐里——这些灰留着肥田最好,父亲说的。
父子俩一个喝粥,一个收拾,都不说话。
窗外传来苏九儿大惊小怪的喊声:“清雪姐姐!那棵树苗是不是又长高了!”
然后是凌清雪淡淡的“嗯,长了半寸”。
然后是裁罚的锁链声、律尊揉面的节奏、典藏翻书的窸窣、九瓣妹妹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阿始听着这些声音,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封印盒。
六颗种子安静地脉动着。
饱之种今天醒得早,正轻轻蹭着盒壁——它在等早饭。
阿始从灶台边拿起今早第一炉烤好的红薯,掰成六小块,分别贴在盒壁六个位置。
六道细小的光丝从种子中探出,小心翼翼地卷走薯块。
饱之种吃得最快。
贪婪之种慢条斯理地嚼着,像是在回味。
愤怒之种吃得最急,薯块边缘都被烫出了焦痕——但它全部吃完了,一颗渣都没剩。
阿始看着它们,笑意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