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一整夜没有合眼。
他在竹楼二层的窗边坐到天光微亮,看着墨文从阿始房中出来,看着他在厨房灶台边的小马扎上坐到后半夜,看着他把那块凉透的红薯慢慢吃完,又慢慢地洗了碗、整理了灶台、给灶王锅添了新的炭火。
然后他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暗金色的结晶。
那是欢愉之种三百年前渡给他的一半本源。
结晶在他掌心脉动,如一颗微缩的心脏。
墨文看了它很久。
久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然后他把结晶贴回心口,合上眼。
陆泽没有打扰他。
有些守护,不需要观众。
凌清雪起得很早。
她推门出来时,陆泽还坐在窗边,手中的星雾茶早已凉透。她没有问“一夜没睡”,只是把茶换走,重新斟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
“九儿还在睡。”她轻声说,“昨晚哭累了。”
陆泽接过茶,掌心温热驱散了夜寒。
“阿始呢?”
“刚起,在厨房帮墨文前辈准备早餐。”凌清雪顿了顿,“今早吃红薯粥。”
这两个字现在听来,像某种隐秘的暗语。
陆泽沉默片刻,把茶一饮而尽。
“清雪。”
“嗯。”
“如果有一天,”他斟酌着措辞,“你需要为守护某个东西,付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代价——”
凌清雪没有等他说完。
“那我一定已经想清楚了。”她平静地说,“就像你想清楚了一样。”
陆泽看着她。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冰蓝的眼眸中碎成千万片金鳞。
“墨文前辈的代价,”她轻声说,“你打算告诉阿始吗?”
陆泽摇头。
“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他……”陆泽顿了顿,“等他自己现的时候。”
这个答案很狡猾,近乎逃避。
但凌清雪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说:
“那你要陪他一起现。”
陆泽点头。
厨房里,红薯粥的香气飘满星池。
阿始站在灶台边,认真搅动着锅里的粥。他今天起得比往常更早,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不是没睡好,是封印盒中六颗种子的脉动频率变了。
饱之种昨晚第一次主动与其他种子“说话”。
不是意念,是一种更原始的、跨越维度的共鸣。它在问:明天早上吃什么?
恐惧怯怯地回应:粥……吧?
贪婪亮了三息:多放蜜。
愤怒闷闷地:少放辣。
傲慢矜持地:火候要稳。
嫉妒小声说:我想要红薯最多的那碗。
饱之种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脉动了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