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始看着盒中这六颗终于学会交流的种子,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粥要糊了。”墨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阿始回神,手忙脚乱地搅锅。
墨文没有戳穿他。他只是把切好的红薯块轻轻倒入锅中,看着它们在沸腾的米汤中翻滚、软化、释放出甜糯的香气。
“父亲。”阿始忽然开口。
“嗯。”
“第七颗种子……”他顿了顿,“是什么样的?”
墨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极短。
短得像错觉。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阿始低头看着封印盒:“饱之种昨晚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它问,我们七个里,谁是最先诞生的?”
墨文没有回答。
“我查了记忆。”阿始说,“八百年前第一次实验,编号J-o1是我。但在我之前,还有更早的样本——它们都没有存活过七十二时辰,甚至没有编号。”
他抬起眼:
“欢愉是第一个成功存活的,对吗?”
墨文沉默了很久。
久到锅中的红薯粥开始溢出甜糯的焦香。
“对。”他说。
“它在哪?”
墨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灶火调小了一格,用木勺轻轻搅动着粥底。
“父亲。”
阿始的声音很轻,却像淬过火的刃:
“它还在等我们吗?”
墨文握着木勺的手微微收紧。
三百年来,他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预演过这个时刻。
阿始问起欢愉,他该如何回答。
他想过说“它已经不在了”。
想过说“它在很远的地方,等你去接它”。
想过说“它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他甚至想过沉默。
但当阿始真的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问出那句“它还在等我们吗”——
墨文现,他无法对这孩子说谎。
“……在等。”他的声音沙哑,“一直在等。”
阿始看着他。
看着他脸侧那些细密的、暗金色的裂纹。
看着他鬓边比昨日又多了一根的白。
看着他袖口磨破的灰袍下,那枚始终贴身佩戴的封存者令牌。
少年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火候调到最稳的文火,把锅盖轻轻盖上。
“粥还要炖半个时辰。”他说,“等粥好了,我们去后院看看红薯苗。”
墨文怔了怔。
“今天不是刚浇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