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说它想尝尝哥哥做的烤红薯。”
竹楼二层的窗边,凌清雪收回望向厨房的目光。
苏九儿趴在她肩头,尾巴紧紧缠着自己的手臂,眼眶红了一圈。
“……本姑娘没哭。”她闷闷地说,“是今晚风大。”
凌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轻轻握住苏九儿的手。
掌心温热。
夜风从莲塘那边吹来,带着炭火将烬未烬的余温。
阿始今晚睡得很早。
他太累了。连续七天早起练烤红薯,今天又在镜渊经历了那一场漫长的对峙——带回饱之种时,他脸上那如释重负的笑容,墨文看了很久。
少年此刻正蜷缩在被褥里,封印盒放在枕边,六颗种子安静地脉动着。
他睡得很沉。
唇角还带着极淡的笑意。
也许在梦里,他已经集齐了七颗种子,全家人围坐在星池的长桌边,吃刚出炉的烤红薯。
父亲坐在他旁边。
七个弟弟妹妹挤在长桌另一侧,吵闹着“我要最大的那块”。
烟火气袅袅升起。
他一定是笑着的。
墨文轻轻推开房门,在阿始床边坐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
看着那张与八百年前培养舱里一模一样、却不再苍白孤独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隔着虚空,隔着三百年不敢触碰的距离——
极轻极轻地,虚抚过阿始的顶。
如八百年前每个清晨,他隔着培养舱的玻璃,对那个蜷缩的孩子无声说“对不起”。
如今他不说对不起了。
他说:
“好好睡,始儿。”
“明天见。”
房门轻轻阖上。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封印盒表面。
六颗种子静静脉动着。
而在墨文心脏深处。
第七颗——
蜷缩了三百年的欢愉之种,在这一夜。
第一次没有用“饿”来感知世界。
它感知到了。
父亲的手。
哥哥的梦。
还有那盘永远温热的、等人回家的烤红薯。
它轻轻搏动了一下。
不是饥饿。
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