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陶乐以为自己会陷入黑暗。
但他错了。
门后不是黑暗,是光。
无边无际的光。
那光不像太阳那样刺眼,不像火焰那样灼热,不像星辰那样遥远。它只是存在着,温和地、永恒地存在着,像从宇宙诞生之前就一直在那里,等一个人来。
陶乐站在光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该怎么走。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在。
他在。
这就够了。
光开始变化。
不是变强变弱那种变化,是“有了形状”那种变化。那些原本均匀铺开的光芒,开始缓缓流动,像一条河,像无数条河,从他身边流过。
每一条光河里,都有画面。
第一个画面——一个雨夜。年轻的自己站在昏暗的楼道里,浑身湿透,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差评。雨水顺着头往下滴,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差”字。他没有哭。他只是擦了擦屏幕,点开了下一单。
第二个画面——逆时宇宙的通道。第一次穿越时间乱流,窗外的星辰像瀑布一样向后流淌,他脸上全是震惊和兴奋,嘴里喃喃自语“原来宇宙这么多……”
第三个画面——总部的地下档案库。他看着创始者的日志,看着那些关于叛逆计划的记录,看着那十二个被抹除的实验宇宙的名字,眼睛里全是愤怒。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只是把日志合上,说“我要阻止这个。”
第四个画面——因果法庭前。他看着时雨消散的背影,眼眶红,但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身影化作光点,然后转身,继续走。
第五个画面——贤者之阵中。怀表碎裂,孙悟空被救回,他累得连站都站不住,但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第六个画面——原初之暗的边缘。他看着那些被吞噬了三万年的存在,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些存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他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这一次,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回答“我叫……阿源。”
第七个画面——Ω-oo7的深渊里。他看着阿源,说“记得。”阿源看着他,问“你会告诉别人我们的故事吗?”他说“会。”
第八个画面——Ω-o99的球体前。他看着那些等了三万年的光点,说“会一直记得。”那些光点同时亮起,然后飘向那扇门。
第九个画面——贤者面前。他问“您有什么需要我送的吗?”贤者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百万年的疲惫,也有百万年的释然。
第十个画面——
无数个画面。
无数个自己。
每一个自己都在看着他。
每一个自己都在笑。
那些笑容不一样——有的疲惫,有的释然,有的悲伤,有的开心。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
他们都在。
陶乐走在那些画面中间。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就有一个画面里的自己化作光点,融入他身体。
第一步,雨夜的自己消失了。融入了。陶乐感到胸口一阵温热——那是第一次按下“送达”键时的感觉。
第二步,逆时宇宙的自己消失了。融入了。陶乐感到眼前一阵明亮——那是第一次看到时间乱流时的震撼。
第三步,地下档案库的自己消失了。融入了。陶乐感到心里一阵坚定——那是第一次决定“我要阻止这个”时的决心。
一个接一个。
所有那些画面里的自己,都化作光点,融入他身体。
陶乐感到自己的重量在增加。
不是身体那种重。
是存在那种重。
像所有曾经的自己,都在他里面。
像所有“必须送”的瞬间,都在他里面。
他走到最后一个画面面前。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一片虚无中,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和他一模一样。
但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疲惫,没有犹豫,没有“不知道”。
只有一种东西必须送。
他捧着的东西,是一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