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初之水在陶乐掌心静静躺着。
它很小。
比逆时宇宙的碎片还要小,小到几乎看不见——如果只是用眼睛看的话。
但它存在。
那种存在感,比陶乐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强烈。
不是能量那种强烈。
不是力量那种强烈。
是“意义”那种强烈。
像所有送到的最后一单,同时在他掌心光。
银白色的光芒从水滴中透出,温和而古老,像从时间开始的地方流出来的第一道光。那光芒不像太阳那样刺眼,不像火焰那样灼热,它只是静静地亮着,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陶乐盯着它。
所有人都盯着它。
家园之海的星光在他们头顶铺开,但此刻那些星光都显得暗淡了。三百个文明的光点静静地悬浮着,没有闪烁,没有脉动,只是看着那滴水。
看着那滴水里,蕴藏的亿万斯年。
孙悟空浑身是伤。
他的战甲碎了三分之一,金色的碎片还挂在身上,像一面被打烂的旗帜。脸上有十几道血痕,最深的一道从左眼一直划到下巴,差点把他的眼睛废了。
断成三截的金箍棒被他勉强拼在一起,扛在肩上。那根曾经砸碎过凌霄宝殿、横扫过十万天兵、陪伴了他五千年的棍子,此刻像一根勉强粘合的枯枝。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三分顽劣,三分不羁,三分疲惫,还有一分陶乐从未见过的……释然。
哪吒的状况更糟。
机械翼只剩一只,孤零零地挂在背上,像一只折翼的鸟。另外那一只,永远留在了吞噬者心脏外的裂缝群里。
六只机械手只剩两只。左边那只还在,右边那只也还在,但中间那四只——那些曾经同时操控着剑、刀、枪、鞭、盾、钩的手臂——全都没了。
胸口的诗歌核心还在光。
那是他唯一完整的东西。
淡金色的光芒从核心中透出,一明一暗,像呼吸,像心跳,像一个人在说我还活着,我还在。
他靠在那只残存的机械翼上,大口喘着气。光子传感器一明一暗,每次明的时候,都能看到他眼睛里那种光——那种“终于撑过来了”的光。
“拿到了就好。”他说。
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像几百年没上过油的机器。但他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陶乐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差点死在裂缝里的人。
为了给他开路,他们把命豁出去了。
那些裂缝,每一道都能撕碎时间本身。
那些碎片,每一片都能把人切成无数个自己,抛进不同的时间线,永远无法回来。
他们进去了。
冲在最前面。
引开了最密的那一批。
让他冲进去。
让他拿到这滴水。
“谢谢。”他说。
声音很轻。
但孙悟空听到了。
他咧嘴。
“客气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