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梭在维度夹缝中航行了三十七个小时。
窗外是永恒的灰色,没有星辰,没有光线,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存在。只有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在提醒他们——还在前进,还没迷失,还没被这片无边无际的虚无吞没。
陶乐坐在驾驶位上,盯着那片灰色看了三十七个小时。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不快不慢,像什么都没生过,像这个世界还和三天前一样,像孙悟空还在星海里睡觉,像零号的怀表还在他胸口。
但一切都变了。
“你不睡会儿?”哪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陶乐没有回头。
“睡不着。”
哪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机械翼收拢,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胸口的诗歌核心微微光,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像杨戬在他里面替他看着这个世界。
“在想什么?”
“在想这灰色后面有什么。”陶乐说,“飞了三十七个小时,什么都没看到。连一粒尘埃都没有。如果零号真的在这里等了三年——不对,三万——他怎么能忍受?”
哪吒看着窗外。
灰色的虚空在舷窗外缓缓流淌,像一条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大河。
“杨戬说过,时间尽头什么都没有。”他说,“但不是‘空’那种没有。是‘还没有’那种没有。”
“还没有?”
“对。”哪吒说,“像一张白纸。还没被画上东西。但你不知道会被画成什么。可能是最美的画,也可能是最糟的。可能永远等不到人来画,也可能下一笔就是结局。”
他顿了顿。
“杨戬说,等待最可怕的不是时间长,是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
陶乐沉默。
腕表上的秒针一秒一秒走着。
该出的时候,它会告诉你。
现在,是继续飞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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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小时。
归的投影飘到驾驶舱,在陶乐身后悬停。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陶乐也没有说话。
他们已经在一起待了足够久,久到不需要用语言填补沉默。
但这一次,归先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他说。
“说。”
“你相信零号还活着吗?”
陶乐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零号最后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的样子——那个在逆时宇宙的通道里、把怀表交给他、说“送达就是意义”的人。
那时候零号已经很虚弱了,身体半透明,像随时会散开。
但他在笑。
“我相信。”陶乐说,“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他说过他会等。”
归沉默了几秒。
“我等了一千年。”他说,“等到了你。他等了三万年。我想知道他等到了什么。”
陶乐转头看他。
归的投影在仪表盘微弱的光芒下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你怕他等不到?”陶乐问。
归没有回答。
但陶乐知道答案。
因为他也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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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小时。
仪表盘上突然跳出一个从未见过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