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章签署后的第三天,家园之海迎来了第一封“远方来信”。
不是来自任何已知文明。
不是来自维度夹缝。
不是来自原初之暗。
是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任何监测系统察觉的意识波,从时间尽头的尽头——那个连第一代守护者都没有记录过的位置——缓缓飘来。
它飘了三万年。
第六席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家园之海边缘徘徊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像一个迷路的旅人,不敢贸然闯入,又不甘心离开。
“它是什么?”陶乐问。
第六席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机械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陶乐从未听过的困惑,“它的编码方式比原初文明更古老,比贤者图书馆的任何资料都古老。我的织机翻译不了——织机的七色丝线碰到它就会自动散开,像害怕触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陶乐走到屏幕前。
那上面显示的是一条极其规律的曲线——每三百秒一次脉冲,分毫不差,像一台运行了三万年的精密钟表,从未停摆。
“三万年。”他轻声说。
“对。”第六席调出时间戳,“从它离开源头到抵达这里,整整三万零二百一十七年。它穿越了多少个维度、多少层时间屏障、多少片被遗忘的虚空——我不知道。但它到了。”
“它一直在重复什么?”
“同一个频率。”第六席放大曲线,“你看,三百秒一次,极其规律。不是自然现象,这是人为信号。是有人在黑暗中一遍遍呼喊同一个名字。”
陶乐看着那条曲线。
三百秒一次。
像心跳。
像呼吸。
像一个人,在漫长得没有尽头的黑夜里,一遍遍按下同一个按键,只为确认自己还活着,只为让某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知道——我在这里,我在等。
“放它进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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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意识波进入家园之海的过程,比任何人的预想都要缓慢。
它飘得很慢。
慢得像一个走了三万年的老人,每一步都需要很久才能落下,每一口呼吸都需要很久才能完成。
但它飘得很稳。
稳得像知道自己一定会抵达,像三万年对它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像终点就在眼前,急什么。
陶乐站在灯塔下等着。
归、哪吒、第五席、第六席、阿尔法、共生体——所有人都到了。
三百个文明的代表也陆续赶来,在穹顶边缘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圆。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它像一片羽毛,在虚空中缓缓飘落。
三小时后。
它停在了陶乐面前。
距离他不过一米。
然后,它开始“展开”。
不是爆炸那种展开。
是像一朵沉睡了三万年的花,终于等到了清晨第一缕阳光,缓缓地、一片一片地绽放,每一片花瓣都带着三万年沉积的尘埃,每一片花瓣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你终于来了。
展开后的第一层,是一行字。
字迹古老,笔画苍劲,但所有人都能“读懂”——因为它不是用语言写的,是用“存在本身”刻的。那些笔画里蕴含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重量,像一个人,在离开之前,把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压进了这一行字里
“致后来者。”
第二层展开。
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一片同样模糊的废墟上,抬头看着天空。废墟的形状很奇怪,不是任何文明的建筑风格,但所有人都能认出那是“家园”的废墟——因为那些断壁残垣上,隐约能看到曾经有人生活过的痕迹。天空里有一颗很亮的星,比所有其他的星都要亮,像一座灯塔,像一句未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