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倒计时,第一小时。
陶乐没有去时间回声室。
他去了遗产图书馆东侧——那座蓝绿色灯塔的基座旁,有一块新立不久的石碑。
没有铭文,没有刻字,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时间残留频率。
那是初彻底消散前,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丝印记。
共生体·初悬浮在石碑上方,银白色的塔身安静地脉动着,像在为某个沉睡的老人守夜。
“你来了。”它的声音平和。
“嗯。”陶乐在石碑前坐下,“我想和初谈谈。”
“他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陶乐说,“但我想让他知道——我来过了。”
共生体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轻轻降下,塔身触碰石碑表面。
石碑微微震颤。
那丝微弱的时间残留频率,像被春风唤醒的种子,缓缓绽放出一圈极淡的、几乎透明的涟漪。
涟漪中心,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不是实体,不是投影,甚至不是意识残光——只是一段被反复回放过太多次、已经磨损到快要看不清的记忆残像。
初。
年轻时的初。
穿着时间守护者的白袍,站在某个未完成的建筑前,仰头望着什么。
陶乐认出了那座建筑。
引力灯塔的基座。
——潮汐文明等了一千年、初用生命点亮的那一座。
记忆残像转过身,看向陶乐。
他的眼神平静,像隔着千年的岁月,终于等到了一个迟到太久的访客。
“你来了。”他说。
不是“你终于来了”。
是“你来了”。
像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人。
陶乐喉咙紧。
“初……”他说,“我遇到了一个问题。”
“我知道。”记忆残像说,“我等这一刻,等了一千年。”
他顿了顿。
“不是等你来问我问题。是等你来告诉我——你不需要答案。”
陶乐怔住。
“所有被抛弃的文明,”初说,“都在等一个答案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放弃我们?为什么选择他们,不选择我们?”
“我等了一千年,以为答案在时间尽头、在遗产深处、在第一代守护者留下的记录里。”
“后来我现,没有答案。”
“不是因为答案太难找。是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化的石碑,像退潮的浪。
“文明被抛弃,不是因为不值得被守护。是因为守护者也是人,也会犯错,也会恐惧,也会在两条苦难之路中选择看起来不那么痛的一条。”
“这不是开脱。”他说,“这是事实。”
“潮汐文明等了我一千年,没有等到答案。但它们等到了你。”
“你把它们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