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零号的声音。
但不是录音,不是残影,是真正的、有意识的、活着的零号的声音。
“前辈?!”陶乐失声。
“我没死透。”零号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我把最后一点意识,封在怀表的‘时间琥珀’里。本来想等你真正需要时再唤醒,但……看来现在就是了。”
“你能救李姐吗?”
“不能。我的力量只剩一击之力。”零号说,“但我可以给你‘钥匙’。”
“什么钥匙?”
“打开‘第三条路’的钥匙。”零号顿了顿,“听好:时间本源不是杯子,是河流。杯子会满,河流不会——只要不断有新的支流汇入。”
陶乐脑子嗡的一声:“你的意思是……”
“叛逆计划的根本错误,是把时间本源当成‘有限资源’来管理。”零号语加快,“但真正的问题不是本源不够,是‘支流’被堵住了。那些被抹除的宇宙,他们的文明、他们的智慧、他们的创造力,本来可以成为新的支流,汇入时间之河。但抹除,等于把支流截断、填平。”
“所以……真正的解决办法是……”
“不是抹除,是连接。”零号说,“把更多文明连接起来,让他们的智慧碰撞、融合,产生新的‘意义’,开辟新的支流。时间之河会自然拓宽,永远不会枯竭。”
陶乐明白了。
零号的“第三条路”,不是技术方案,是哲学方案。
不是“修剪枝叶”,是“培育森林”。
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陶乐看着李姐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第四席不会听这些大道理!李姐快死了!”
“所以你需要‘证据’。”零号说,“证明这条路可行的证据。”
“在哪?”
“在创始者花园的地下室,铁盒的芯片里。”零号说,“我三百年前就开始收集数据,证明了文明连接对时间本源的增益效应。但创始者不信,他们说数据量不够,说服力不足。”
“现在呢?”
“现在,数据量够了。”零号的声音开始变弱,“这三百年,我暗中引导了无数文明的交流与合作,积累了海量数据。芯片里的,是最新的分析结果——连接增益,是抹除回收效率的17。3倍。”
17。3倍。
这意味着,与其抹除三十个宇宙回收本源,不如让这三十个宇宙与其他文明深度连接,产生的本源增量会更多。
“但第四席不会相信一份报告……”陶乐说。
“所以你需要‘演示’。”零号说,“用你的怀表,现在,在这里,演示给他看。”
“怎么演示?”
“怀表的核心功能,从来不是操控时间。”零号一字一句,“是‘记录意义’。它能捕捉生命在时间中创造的‘意义闪光’,并短暂具现化。你现在就做:把李姐对你的信任、她对儿子的爱、她站出来的勇气……把这些‘意义’捕捉、凝聚,然后释放。”
陶乐照做。
他握着怀表,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不是去操控时间,是去感受。
感受李姐递来那勺肉时的温暖。
感受她说“我老伴走了”时的落寞。
感受她主动站出来时的坚定。
感受她现在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
这些感受,在时间维度上,留下了痕迹——不是物质痕迹,是意义痕迹。像萤火虫的光,微弱但真实。
怀表开始热。
表盘上,那些金色的光从裂痕里涌出,不再是修复的光,是……创造的光。光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个微小的光点,像星尘。
然后,光点开始旋转、连接,织成一张光的网。
网笼罩住李姐和三个因果记录者。
记录者的尖啸突然停止。
它们看着那些光点,影子般的身体开始波动,像在……疑惑?
李姐的呼吸平稳了。
恐惧画面开始褪色、消散。
不是被驱散,是被“覆盖”。那些光点承载的意义——爱、责任、勇气——像温暖的涂料,涂抹在冰冷的恐惧画面上,改变了它的颜色,改变了它的含义。
坠落的身影,变成了飞翔。
黑暗的虚空,变成了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