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冲入时空涟漪的瞬间,陶乐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旋转的洗衣机。不是肉体的旋转,而是存在本身的旋转——他的记忆、意识、因果线,全都被搅成一团混沌的色彩。
“时间乱流……”他咬紧牙关,死死握住车把。哪吒加装的“时间航道稳定器”出刺耳的嗡鸣,车体剧烈颤抖,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窗外,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过去未来,只有无穷无尽的、流动的颜色。那不是光谱中的颜色,而是“概念”的颜色:时间的金黄、空间的银白、因果的暗紫、存在的幽蓝……它们交织、撕扯、湮灭又重生,形成一片狂乱的概念风暴。
怀表在陶乐胸口烫,表盘自动展开成一面小小的护盾,勉强护住他的意识不散。陶乐低头看去,怀表的能量读数正在急下降:5%。。。4。8%。。。4。5%。。。
“必须尽快找到稳定航道!”陶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零号日志中关于时间旅行的片段。
“时间不是一条河,而是一片海……海中有洋流,那是时间的‘主航道’;有漩涡,那是时间节点;有暗流,那是被遗忘的历史碎片……”
他睁大契约之眼——经过时间创伤后,这只眼睛能看到更多东西了。在混乱的色彩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些“脉络”:粗壮的、相对稳定的金色光带在远方流淌,那是主时间线;细小的、扭曲的暗流在身边穿梭,那是分支时间线;还有一个个旋转的银色漩涡,那是重大历史事件形成的时间节点。
“要去时间尽头,就不能走主时间线……”陶乐想起订单备注,“永恒钟楼在‘时间之外’,必须穿过‘时间乱流季’的边缘,找到‘概念锚点’……”
他猛打方向,电动车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团突然出现的“记忆泡沫”——那是一个凡人一生记忆的具现化,如果撞进去,他可能会被灌输几十年的陌生人生,意识错乱。
仪表盘上,一个红色警告灯亮起:“检测到高浓度时间毒素!”
时间毒素?陶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前方出现一片灰色的“雾气”。雾气所过之处,那些流动的色彩迅褪色、凝固、变成单调的黑白。
那是“遗忘”的概念实体化!一旦被卷入,相关的时间记忆会被永久抹除!
“躲不开了!”陶乐咬牙,按下哪吒给的“应急按钮”。
车尾喷射出银色的光流——那不是推进剂,而是“概念燃料”,燃烧的是哪吒从现代世界弄来的“哲学悖论”和“数学猜想”(经过法术编码)。悖论燃料与时间毒素碰撞,产生了奇异的反应:灰雾中浮现出无数互相矛盾的景象,像是两段不同的历史在争夺“存在权”。
趁此机会,陶乐驾驶电动车从缝隙中钻了过去。
“呼……呼……”他大口喘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时间旅行比想象中危险百倍,这才刚出十分钟,就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两遭。
怀表能量:3。7%。
必须节省了。陶乐关闭了部分非必要系统,只保留导航和防护。
电动车继续在时间乱流中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本身没有意义——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
那是一片漂浮在混沌中的“岛屿”,岛屿上有一座小镇。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小桥流水,甚至还有炊烟袅袅。但奇怪的是,小镇的建筑物风格混杂:有唐朝的飞檐、宋朝的勾栏、明清的宅院,甚至还有几栋现代的水泥楼房。
“时间遗民聚居地……”陶乐想起零号日志中的记载,“一些在时间旅行中迷失、或主动逃离时间线的人,会在这里定居。他们可能是来自不同时代的穿越者、时间实验的幸存者、甚至是……时间本身孕育的‘原生种’。”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降落——怀表需要充能,他也需要情报。
电动车缓缓降落在小镇外的古道上。陶乐刚下车,就感觉到数十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那些目光中,有好奇,有警惕,有漠然。
小镇入口处,立着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用各种时代的文字写着同一句话:
“时间之外,因果之内。守序者生,乱序者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新人请到镇公所登记,违者将被‘时间卫队’驱逐或抹除。”
陶乐深吸一口气,推着电动车走进小镇。
街道上人来人往,但这些人……很诡异。
一个穿着明朝儒衫的书生,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在刷短视频;一个维多利亚时代的贵妇,坐在星巴克(没错,真的是星巴克)里喝咖啡;一个原始人打扮的壮汉,正在用智能手机直播打猎;甚至还有一个浑身机械结构的“机器人”,在街边卖糖葫芦。
时空错乱感扑面而来。
陶乐按照路标,找到镇公所——那是一栋融合了希腊神殿和现代办公楼风格的建筑。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柜台,柜台后坐着个……猫。
不是猫妖,就是一只普通的橘猫,但戴着金丝眼镜,爪子在敲打打字机。
“新人?”橘猫抬头,口吐人言——是标准的普通话,“姓名,出身时代,穿越原因,预计停留时间。”
陶乐愣了愣:“呃……陶乐,来自贞观年间,任务旅行,预计……办完事就走。”
橘猫推了推眼镜:“贞观?唐朝?看你这身装备不像啊。算了,时间线混乱是常事。”它爪子一挥,一张表格飘到陶乐面前,“填表,按爪印——哦你们人类按手印。”
陶乐填表时,橘猫跳下柜台,绕着他的电动车转了一圈,啧啧称奇:“时间相位偏移器、概念防御装甲、悖论燃料推进器……好东西啊。哪个工坊出的?时间技师协会的最新款?”
“朋友做的。”
“你朋友是个天才。”橘猫跳回柜台,“不过在这里,这种‘高概念载具’要交税。按小镇法规,非本地居民携带时间科技产品,每日需缴纳‘存在税’:一份稳定的记忆,或等价的时间碎片。”
“时间碎片?”陶乐不解。
橘猫从抽屉里掏出一块怀表——比陶乐的小得多,只有纽扣大小,“就是这玩意儿。你可以从自己的时间线里剥离一小段不重要的记忆,压缩成碎片,作为货币。也可以去镇外的‘时间废墟’里捡——那里是各种时间线崩塌后的残骸,运气好能找到无主的碎片。”
陶乐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这个行吗?里面记录了一部《外卖配送管理手册》,现代版的。”
橘猫接过玉简,用爪子感知了一下,眼睛一亮:“哟,挺稀有的知识体系。虽然对这里大部分人没用,但有几个‘概念收藏家’会喜欢。算你三个标准时间碎片吧,够你停留三天。”
它扔给陶乐一枚木制徽章:“戴上,这是临时居民凭证。记住小镇规矩:一、禁止使用时间能力改变他人命运;二、禁止探究他人的出身时代;三、午夜后不要出门——‘时间暗面’会出来活动;四、如果遇到穿着黑袍、没有脸的人,立刻闭上眼睛数到一百,他们看不见不动的东西。”
陶乐接过徽章,犹豫了一下,问道:“请问,您知道‘永恒钟楼’怎么去吗?”
橘猫的动作僵住了。
它缓缓抬头,眼镜后的猫眼眯成一条缝:“你问那个地方做什么?”
“送个东西。”
“送东西?”橘猫盯着陶乐看了很久,“年轻人,我劝你放弃。永恒钟楼不是给活人去的——准确说,不是给‘还存在时间里’的人去的。那里是时间的源头和终末的交汇点,是概念的坟墓,是存在的边界。去了那里的人,要么成了时间守护者,要么……成了钟楼的一部分,永远在时间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