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很玄,但获得这种能力本身就已经出了科学的范畴。郝大深吸一口气,尝试放松全身,将意识沉入体内。
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的声音。
但渐渐地,在意识的深处,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景象,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感知。在他的胸腔正中,有一团柔和的光。从这团光中延伸出许多细丝,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甚至已经断裂。
他“看”向其中一根最粗、最明亮的细丝。它向上延伸,穿出他的身体,穿出山洞,穿出岛屿,一直延伸到无尽的虚空深处。那就是日记里说的“第一条线”——来自虚空的馈赠。
然后他“看”向另一根线。这根线很细,颜色暗淡,而且……若隐若现,似乎随时会断。它从心脏的位置延伸出去,连接着……什么?他看不清楚,那端没入一片模糊的黑暗。
这就是他的“第二条线”,连接着他和真实世界的锚点。它竟然已经这么脆弱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探索时,洞内的能量脉动突然达到了顶峰。那根来自虚空的线猛地明亮起来,光芒几乎要刺破他的意识。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信息流顺着那条线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知道”。
他“知道”了。
知道这种能量是什么。它不是礼物,也不是诅咒。它是一种……测试。或者说,一场实验。来自某个无法理解的存在,被随机地“播种”在一些生命体上,观察他们如何应对突然获得的凡力量,如何面对随之而来的空心化进程,以及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绝大多数选择了继续拥有力量,直到变成空壳。
少数在空心化过程中崩溃,自杀了。
极少数找到了锚点,并且愿意为了它放弃一切。
而这些人……
郝大看到了那些“极少数”的结局。他们失去了凡能力,失去了相关的记忆,变回了普通人。但他们的锚点被保留了下来,并且因为这场考验而变得更加坚固。他们过着平凡的生活,有苦有乐,有得有失,但他们是完整的、真实的、能感受到温度的人。
在信息的最后,他感知到了一个“问题”。不是用语言提出的,而是一种直接投射在意识里的质询:
“你愿意放弃吗?”
郝大没有立即回答。他在自己的意识中“转身”,顺着那根暗淡的第二条线,望向它连接的方向。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线的另一端,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些……瞬间。
秦碧玉在厨房里笨拙地学做他爱吃的菜,烫到手时委屈地瘪嘴,看到他尝了一口说“好吃”时瞬间绽开的笑容。
郝娇俏偷偷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他买了一条其实不贵的领带,包装得歪歪扭扭,却一脸期待地说“老公,生日快乐”。
和米彩在舞房里练到深夜,只为在他生日时跳一支完美的舞。他推门进去时,她惊慌地差点摔倒,他冲过去扶住她,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大笑。
朱九珍在父亲面前据理力争,说“我爱的就是郝大这个人,不是他的公司也不是他的能力”,那一刻她眼里的光芒,比任何宝石都耀眼。
上官玉兔在黄山雪夜,冻得鼻子通红却坚持要画完那幅画。她说:“我要把这一刻永远留下来,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想永远记住。”
还有更多。无数个细小的、平凡的、温暖的瞬间。一碗热汤的温度,一个拥抱的力度,一次对视的长度,一句“我爱你”的深度。
这些瞬间,像散落的珍珠,被那根细线串联起来,在黑暗中出微弱而坚定的光。
原来这就是他的锚点。
不是某一个人,不是某一段关系,而是这些瞬间里包含的真实。是那些不完美、不壮观、不永恒,但真实存在过的温度和情感。
郝大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这是他得到能力后第一次流泪。咸涩的液体划过脸颊,带来一种久违的、鲜活的刺痛感。
原来,痛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他还能够痛。
“我愿意。”他在心里说,也在现实中轻声说出。
洞内的光芒达到极致,然后骤然熄灭。
郝大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重量。这些年来,他以为那些能力是翅膀,让他可以飞得更高更远。但现在他明白了,那其实是一副黄金的镣铐,美丽,沉重,让人逐渐失去行走的能力。
他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一个月后,上海某普通小区。
郝大提着购物袋,从市走回家。袋子里有蔬菜、鸡蛋、牛奶,还有秦碧玉爱吃的草莓。
他住在一个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房子是去年贷款买的,还有二十年的房贷要还。他在一家外贸公司做部门经理,月薪两万五,在上海不算高,但足够生活。
半年前,他在一场海难中幸存,被渔船救起,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奇怪的是,他对海难前后的记忆有些模糊,医生说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慢慢会恢复。
但他记得一些重要的事。
记得秦碧玉是他相恋五年的女友,两人准备明年结婚。
记得郝娇俏是他表妹,从小一起长大,现在在读研究生,经常来蹭饭。
记得和米彩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他正在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