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朱九珍是他一个重要的客户,两人在谈一笔合作。
记得上官玉兔是他常去的那家画廊的画家,他很喜欢她的画。
至于为什么记得这些,他也不知道。就像有些人天生记得某些事,忘记某些事,没什么道理可言。
电梯停在十二楼。郝大掏出钥匙开门。
“回来啦?”秦碧玉从厨房探出头,系着围裙,脸上沾了点面粉,“我在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
“我来帮你。”郝大放下购物袋,洗了手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有点挤。秦碧玉在擀皮,郝大在包。他的手艺不好,包的饺子歪歪扭扭的。
“丑死了。”秦碧玉笑着嫌弃,但眼里都是光。
“能吃就行。”郝大也笑。
窗外飘起了雪花,上海的冬天难得下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在路灯的光晕里慢慢飘落。
郝大看着那些雪,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也在什么地方,看过这样的雪夜。有个人陪在身边,裹着厚厚的羽绒被,说些有的没的。
“想什么呢?”秦碧玉用手肘碰碰他。
“没什么。”郝大摇头,包好手里最后一个饺子,“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哪样?”
“就这样。”郝大看着她的眼睛,“普通的,温暖的,真实的。”
秦碧玉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
“偶尔肉麻一下,不行啊?”
“行行行,我的郝大经理说什么都行。”秦碧玉把饺子下锅,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玻璃窗。
郝大站在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锅里,饺子在沸水里翻滚,一个个浮起来,白白胖胖的。
窗外,雪还在下,轻轻柔柔的,覆盖了这个城市的喧嚣和棱角。
郝大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真实的体温,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还有心里那种饱满的、踏实的、微微胀的暖意。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
但他知道,此刻,他是完整的。
这就够了。
深夜,郝大醒来。
秦碧玉在身边熟睡,呼吸均匀绵长。他轻轻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城市睡着了,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书房,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牛皮封面,边角磨损,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
他不记得这个笔记本是什么时候、从哪里来的。搬家整理东西时现的,里面全是空白页,只有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字迹陌生:
**“如果有一天,你现自己忘记了重要的事,不要害怕。有些忘记不是失去,而是选择。
你选择了真实,而不是完美。
选择了有限,而不是无限。
选择了会结束的故事,而不是永不落幕的演出。
选择了能感受到痛的爱,而不是感觉不到痛的水恒。
你做得很好。
现在,去生活吧。”**
郝大抚摸着那些字迹,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
窗外,一缕晨光刺破黑暗,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书架最底层,就像合上一本已经读完的书。
然后他走回卧室,在秦碧玉身边躺下,把她轻轻搂进怀里。
她无意识地在梦里蹭了蹭他的胸口,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安睡。
郝大闭上眼睛,很快也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