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不责众,又不能姑息养奸,这个度最难把握。
他想了整整一夜,想了好几种方案。
若是谢千弹劾靳黜,他该如何;
若是弹劾嬴奂,他该如何;
若是弹劾费忌,他该如何;
若是把所有人都弹劾一遍——
他想了那么多,想了那么久,可谢千——
什么都没说。
只是让群臣管教家内。
只是说“若再犯,当严惩”。
只是——就这样了?
宁先君看着谢千,看着那白衣,那白,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谢千:你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可这话问不出口。
他想说谢千你受委屈了,可这话更说不出口。
“谢公。”
宁先君这一声,算是在隐晦的询问,可还有奏?
谢千微微躬身。
“臣无他事。”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无他事。
没有弹劾。
没有揭。
没有清算。
就这样?
费忌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谢千的背影,那背影还是那样安静,那样不动如山。那眼神依旧
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看寻常的风景。
可那目光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费忌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那里的那个白衣老者,让他心里毛。
那种感觉比谢千当场弹劾他更可怕。
当场弹劾,好歹知道刀往哪儿砍,好歹知道该怎么应对。
可谢千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那把刀就悬在那里,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不知道会落在谁头上。
靳黜也想不明白,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同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说?
他手里明明握着那么多东西,他为什么不说?
他是在等什么?还是在——可怜他们?
想到这里,靳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滋味里有庆幸,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点点——
羞愧。
自己的侄儿靳牟,想起强占民田那桩事,想起自己当初是怎么把这事按下不表的。
他当时觉得这没什么,谁家没点这样的事?可现在——
靳黜看着谢千那一身白衣,那一头白,忽然觉得那白色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