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声望去——
殿传侍。
他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手里捧着一卷帛书。
他穿过那些跪着的草民,穿过那些甲士,穿过那长长的通道,来到刑台前。
站定。
深吸一口气。
“君上有旨——”
君上有旨。
这四个字落进刑场上空,所有跪着的草民们,齐刷刷地伏下身子。
那些甲士们,也跪了下去。
那些缩在角落的廷尉署官员们,也跪了下去。
刑台上,谢千的身子微微一颤。
他没有跪。
他只是站在那里,转过身,望向殿传侍。
望向那卷帛书。
望向那——
从阁楼上传来的声音。
殿传侍的目光与谢千相遇了一瞬。
那一瞬,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
那井里,没有泪,没有光,没有任何东西。
只是空。
空得让人心里凉。
殿传侍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大司空谢千,忠君体国,护佑秦律——今起,加封为公,位同大上造!列公子师!”
公。
草民们或许不知,但大上造,所有秦人都知道,那是秦国最高的爵位。
那是只有对秦国有大功的人,才能得到的封赏。
谢千为公,等同于大上造,虽无大上造的权柄,却有大上造的特权!
“其家小有过,然已受刑,罪消——许其厚葬!”
厚葬。
那是多大的恩典。
那五个孩子,虽然犯了罪,可他们用命偿了。
他们,值得被好好安葬。
殿传侍念完,合上帛书,对着谢千深深一揖。
“谢公——”
“接旨吧。”
谢千站在那里,望着那卷帛书。
望着那写着君上旨意的帛书。
望着那——
用五个孩子的命换来的封赏。
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着。
站着。
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