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或是开国元勋,或是累世功勋,或是对秦国有不世之功的人。
不过这些公,大多是死后追封的。
可谢千。
谢千被封为公了。
还是秦国活着的公!
那个刚刚亲手斩了自己五个孩子的人。
那个站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人。
那个——
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人。
未死而封公,这是全了谢千的生前名!
宁先君的声音还在继续,可那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出来的颤抖。
“其家小有过,然已受刑,罪消——”
罪消。
那就是说,那五个孩子的罪,已经用他们的命,偿清了。
也就是在告诉群臣,以后这些事,就不要再拿出来,这事,结束了,翻篇了!
“许其厚葬!”
厚葬。
这本应该给有功之人的待遇,也是德高望重之人的待遇。
而人犯,是不能厚葬的,按照旧例,人犯当一卷席,埋于乱葬。
宁先君此举,等于是给谢千破了例。
说完,便不再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望着那刑台的方向,望着那暮色中模糊的身影。
殿传侍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向楼下跑去。
他的脚步声在阁楼的楼梯上急促地响起,一声一声,像是敲在人心上。
他跑得很快。
快得像是在追赶什么。
又像是在逃离什么。
刑台上,谢千还站在那里。
他站在那满地的鲜血中央,站在那五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旁边。
他的玄色官袍上,溅满了血迹,那血迹在暮色中看不真切,可那血腥气,却浓得化不开。
他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眼窝里,那浊泪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两个深深的黑洞,望着那五个孩子。
望着那五个他亲手送上绝路的孩子。
望着那五个——
再也看不见的脸。
刑台下,那些草民们还跪着。
他们从那一声“斩”之后,就一直跪着。
没有人起身,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
他们只是跪着,跪在这暮色渐浓的刑场上,跪在那满地的鲜血面前,跪在那道站在血泊里的身影面前。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只是觉得,应该跪着。
应该陪着。
应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阁楼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