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她说,“你妈改嫁后第二年,那丫头生了场病。没人管,也没钱治,就那么没了。”
我的腿一软,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那年她才五岁。”老太太说,“临走的时候,一直喊姐姐。喊了三天三夜,直到喊不出声来。”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不记得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有个妹妹,不记得她叫陈瑶,不记得她扎着羊角辫跟着我到处跑,不记得她生病的时候一直喊姐姐。
我只记得那个模糊的影子,那个软软的小手,那个远远的声音。
那是我妹妹。
我亲妹妹。
“你是谁?”我抬起头看老太太,泪流满面,“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太太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是你妈。”她说。
我愣住了。
我妈?
那个改嫁后就不怎么管我的妈?那个让我“忍一忍”的妈?那个我二十年前站在江边时,想着“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的妈?
“我知道你恨我。”她说,声音沙哑,“你恨了我二十年,从没回去看过我。可我还是想来看看你。”
她顿了顿,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张纸,黄脆,边缘已经破损了。纸上是稚嫩的笔迹,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姐姐,我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妈妈说你去读书了,读完了就回来。我等你。陈瑶。”
我的眼泪止不住了。
这是我妹妹写的。五岁的小姑娘,用刚学会的字,写给她的姐姐。
“这封信她写了很久。”老太太说,“写好了让我帮她寄给你。可我不知道你去了哪,寄不出去。后来她没了,这封信就一直在她那件小衣服的口袋里。我舍不得扔,就留着了。”
我把那张纸贴在胸口,放声大哭。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不在了。
小雅站在我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眼眶红红的。
“妈。”她把水递给我,“喝点水。”
我接过水杯,手还在抖。
“妈。”她又说,“那个姥姥……她是真的姥姥吗?”
我点点头。
“她走了。”小雅说,“她说她不住在九江,就是来看看你。她说……她说她知道你不想见她,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一个人坐在店里,坐在那个收银台后面,坐了很久很久。小雅没有走,她就在旁边的货架前坐着,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半夜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后面的仓库。
那个鞋盒子还在货架上。我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卡,奖状,作业本,照片。
照片上,两个小姑娘站在江边,笑得没心没肺。
大一点的缺了一颗门牙,小一点的扎着羊角辫。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我们。姐姐和妹妹。
我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妹妹。
我忘了。
我什么都忘了。
可我妹妹记得。她记得我,她给我写信,她等我回去。她等了多久?三天三夜?还是更久?
我跪在仓库的地上,把那封信贴在脸上,哭得浑身抖。
小雅走进来,跪在我旁边,抱住我。
“妈。”她说,声音也在抖,“我查过了。那个周老板,他二十年前打鱼的时候,捞起来的那个书包……里面除了你的日记和遗嘱,还有别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她。
“有一本作业本。”她说,“封面上的名字,写的不是你的。”
“是谁的?”
小雅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