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后是有个湖。很小,早些年就干涸了大半,只剩一片臭水塘子。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那湖以前叫“祭魂湖”,邪性得很,后来被填了多半,才慢慢没人提了。
但我从没跟潇潇说过。
她嫁过来的时候,那湖早就不成样子了,谁会特意跟她提这个?
“怎么突然梦到湖了?”我问。
“谁知道呢。”潇潇擦着手从我身边走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呗,可能是昨晚上吃咸了。”
她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我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说昨晚上。
可是昨晚,她明明那么早就睡了。
那天下午,我出门去镇上一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推开院门,小杰正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截粉笔头,对着墙壁认真地画着什么。
“小杰,画什么呢?”
他没回头,专心致志地继续画“画画。”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面墙上歪歪扭扭地画满了线条,横的、竖的、斜的,交错在一起,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这是……网?”我问。
小杰点点头“嗯。渔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想起来画渔网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早上在墙上看到的呀。”
“墙上?”
“就是那里。”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那个墙上有网。”
我快步走进厨房。
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除了那张老黄历。
不对。
我走近几步,仔细看那张黄历。
今天的日期那一页被人撕掉了。不是齐整地撕,是胡乱扯下来的,剩下参差不齐的纸茬。
我翻到下一页,再下一页。
直到翻到农历正月二十九,我才看到那行字。
那一页的黄历上,印着一行蝇头小字——
“忌捕捉、渔猎。”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像是注解“此日若见渔网,乃先祖归魂。”
我的手指僵在那里。
潇潇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回来了?晚饭好了,快叫小杰洗手——”
她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我站在黄历前面,愣了一下。
“站那儿干嘛?吃饭了。”
“这黄历……”我开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黄历被人撕了?说她半夜说的梦话和黄历上写的一模一样?说小杰画了一墙的渔网?
这些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像个疯子。
“黄历怎么了?”潇潇走过来看了一眼,“哦,那页我早上不小心撕破了,就扯下来了。”
“你撕的?”
“嗯,怎么了?”她奇怪地看着我,“你今晚怎么怪怪的。”
我没再说什么。
晚饭的时候,我注意到小雅一直抱着她的玩具鱼。那是一条塑料做的红色锦鲤,她最喜欢的一个玩具,平时走到哪儿抱到哪儿。但今天她抱着的方式有点奇怪——一直攥着鱼尾巴,让鱼头朝下,垂在桌子下面。
“小雅,鱼要放桌上,别掉地上了。”
她没理我,继续那么抱着。
“小雅?”
她抬起头看我,奶声奶气地说“爸爸,鱼钩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