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o26年o3月1日,农历正月十三,宜塞穴、结网、取渔、畋猎,忌嫁娶、安门、移徙、入宅、安葬。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被一种奇怪的窸窣声惊醒。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床上缓慢地蠕动。我没敢立刻睁眼,先竖着耳朵听了片刻——潇潇的呼吸声就在旁边,均匀而绵长,应该睡得很沉。
那就只能是老鼠了。
老房子有老鼠不稀奇,去年春天还在厨房逮到过一只。我没当回事,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就在这时,那声音停了。
然后,我听到潇潇说“塞穴。”
她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不像她,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
“结网。取渔。畋猎。”
我猛地睁开眼睛。
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光,我看见潇潇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她背对着我,面向窗户,身子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潇潇?”我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应。
我伸手去碰她的肩膀。触手冰凉,隔着睡衣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就在这时,她慢慢转过头来。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我看见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那双眼睛空洞得吓人,眼珠往上翻着,只露出两弯惨白的眼白。
“忌——”
她的声音从我从未听过的深处传来,像是一口枯井的回音。
“嫁娶、安门、移徙、入宅、安葬。”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回枕头上,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我坐在黑暗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那天夜里我没再睡着。我开了床头灯,一直盯着潇潇的脸看。她睡得很沉,偶尔还会打个小呼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有那么一刻,我几乎要说服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个梦——或者半梦半醒之间把梦里的场景当成了现实。
但第二天早上,潇潇说的话把我的侥幸击得粉碎。
“昨晚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她一边给小杰盛粥一边说,神情轻松得像是随口聊起天气,“梦到我一直在念什么东西,念得嗓子都哑了。”
我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到地上。
“念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记不清了,就记得是什么忌……忌什么来着……”她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放弃了,“算了,反正就是个奇怪的梦。”
小杰在旁边插嘴“妈妈,什么是忌?”
“就是不好的意思。”潇潇把煎蛋夹到他碗里,“比如忌吃青菜,就是不可以吃青菜。”
小杰认真地点点头“那今天忌什么?”
潇潇笑起来“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算命先生。”
她说着话,顺手把墙上那本老黄历翻过一页。
我愣住了。
那本黄历还是我妈生前留下的,每年一本,挂在厨房墙上当装饰。谁也没真的去看过——我们都是看手机日期的,谁还翻黄历?
但潇潇刚才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她已经翻过无数次。
我走过去,翻到今天那一页。
2o26年3月1日,农历正月十三。
宜塞穴、结网、取渔、畋猎。
忌嫁娶、安门、移徙、入宅、安葬。
我的手攥紧黄历的纸页,指节泛白。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和昨晚潇潇说的,一字不差。
小杰吃完饭跑去看电视了。潇潇在厨房洗碗,哗啦啦的水声里偶尔夹杂着她哼歌的声音。小雅抱着她的玩具鱼坐在沙角落,正把那根塑料鱼线缠了又拆、拆了又缠。
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潇潇的背影。她穿着家居服,头随便扎了个髻,后颈露出一小截,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是我多心了吗?
“对了。”潇潇头也不回地说,“昨晚好像还梦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记不清了。”她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就有个湖,挺大的,后面好像还有山。特别模糊,像蒙了一层雾。”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