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缓缓转身,抬头,望向他。
隔着满地的尸骸、残破的旌旗、凝固的血污,两道目光在晨光中轰然相撞。
赵志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甚至有些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冰,却带着碾压一切的轻蔑。
然后,他转身,将手中那杆早已卷刃崩口、沾满鲜血的长矛随手掷于地上。
长矛“当啷”一声插入泥土,杆身犹在震颤。
他一步一步,踏着血泊与尸骸,向城门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鲜血与残肢之上,却干净利落,不染半分狼狈。
那背影,在晨光与血色的映衬下,孤高得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
郭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它消失在缓缓闭合的城门之后。
“退兵——!!!”
他终于嘶吼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力与屈辱。
吼完,他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单膝重重跪地,手中金刀插入泥土,支撑着他不至倒下。
鸣金声凄厉地响起。
蒙古大军如同退潮的海水,失魂落魄,缓缓撤离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留下的,是堆积如山的尸体,是残破的旌旗与兵器,是一夜惨败的奇耻大辱。
赵志敬踏入城门时,城头爆出震天的欢呼。
“帮主神威!”
“赵帮主无敌!”
“血衣修罗!血衣修罗!血衣修罗!”
权力帮众狂热地嘶吼,声浪直冲云霄。
无数襄阳百姓涌上街头,望着那个浑身浴血、一步步走来的男人,眼中满是崇拜与敬畏。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激动落泪,有人将手中的花瓣拼命洒向他,花瓣落在血衣之上,红得刺眼,也艳得惊心。
赵志敬对这些置若罔闻。
他穿过欢呼的人群,走过那条昨夜迎亲时铺满花瓣的街道,一步一步,走回总坛最深处的院落。
院中,四间新房的房门几乎同时打开。
华筝第一个冲出来,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看到赵志敬满身鲜血的模样,惊呼一声,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敬哥哥!你受伤了?哪里伤了?让我看看!”
穆念慈紧随其后,同样面色煞白,嘴唇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用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望着他。
韩小莹站在门边,没有说话,但紧握剑柄、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裘千尺最后一个出来,她咬着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只是死死盯着赵志敬,仿佛要用目光确认他是否安然无恙。
赵志敬看着她们。
朝霞映在四张各有千秋、却同样写满担忧与深情的脸上,将她们的眼眸映得亮晶晶的。
“无事。”
他淡淡道,声音因一夜厮杀而沙哑低沉,“都是别人的血。”
华筝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穆念慈也走了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泪流满面,却只是默默流泪,无声地表达着她的恐惧与庆幸。
韩小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先去沐浴更衣。一夜未眠,需好好休息。”
裘千尺终于忍不住,冲过来从侧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哭,边哭边骂:“你个傻子!傻子!非要自己去!那么多手下是干什么的!你要是……要是……”
赵志敬任由她们抱着,哭着,泄着。
他低头,看着怀中四个刚刚成为他妻子、此刻却哭成一团的女人,看着朝霞将她们的丝染成金红色,看着她们眼中的担忧与深情。
一夜厮杀积累的疲惫与冰冷,似乎被这四团火焰般的温度,稍稍融化了一角。
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华筝的顶,又拭去穆念慈脸上的泪痕,拍了拍韩小莹微颤的肩,最后将裘千尺揽紧了些。
“别哭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新婚之夜,我总不能让别人欺负你们。”
四女闻言,哭得更凶了。
朝霞满天,将这座刚刚经历血战的孤城染成温暖的绯红色。
城墙上,守军还在清理战场;
街道上,百姓还在议论昨夜的神迹;
而总坛最深处的院落里,四位美丽女子,和赵志敬在晨光中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