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下,蒙古大营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自中秋夜那场惨烈的攻城战至今,已过去整整七日。
七日内,蒙古大军又起了三次猛攻,每一次都被襄阳城头那道青色的身影硬生生杀退。
城下堆积的尸骸已来不及掩埋,只能就地焚烧。
焦臭的气味日夜弥漫在营地四周,与伤兵的呻吟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中军帐内,郭靖与拖雷相对而坐,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拖雷胸前的伤口又崩裂了几次,如今只能用厚厚的绷带死死缠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他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内衫,却依旧强撑着不肯躺下。
郭靖比他好些,但连续多日无法安眠,眼中布满猩红的血丝。
整个人消瘦了一圈,颧骨高高突起,脸颊凹陷,仿佛一具行走的枯骨。
只有那双曾经温润的眼眸,此刻燃烧着永不熄灭的仇恨之火。
“报——!”
帐外传来急促如鼓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进帐中,额头满是尘土与冷汗,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启禀两位元帅!东南方向三十里处,现大股宋军主力!”
“约有三万人马,刀枪林立,旌旗蔽日,打着大宋官军旗号,正全朝襄阳而来!”
郭靖与拖雷几乎同时猛地站起。
桌案上的烛台被带得一晃,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而狰狞。
“大宋的军队?”
拖雷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声音因伤痛而沙哑,却依旧威严冷厉。
“他们来做什么?趁火打劫?还是……来救赵志敬?”
郭靖沉默片刻,指节捏得白,沉声道。
“再探!查清主将、军械、行军意图!一刻不误,回来禀报!”
“遵命!”
斥候转身快步冲出帐外。
帐内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虑。
还有一丝面对未知变数时,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不安。
两个时辰后,夕阳沉入西山,暮色笼罩大地。
蒙古大营外,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一名自称“大宋剿贼使”的将领,带着十余骑亲兵,出现在大营辕门之外。
此人姓钱名通,年约四旬,肥头大耳,肚腩圆滚。
一双小眼睛如同鼠辈一般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油滑与趋炎附势的市侩。
他身上穿着簇新锃亮的铠甲,甲叶反光刺眼。
却丝毫掩盖不住久居官场、钻营取巧的圆滑之气。
身后十余骑亲兵身材精悍、甲胄整齐。
可眼神飘忽,神情僵硬,一看便是临时拼凑撑场面的摆设。
郭靖与拖雷亲自走到中军帐外迎接。
以蒙古两路元帅之尊,屈尊迎接一个三品宋将,本就不合礼数。
但此刻襄阳久攻不下,大军伤亡惨重。
任何一丝破局的变数,都是他们绝不能放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