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出鞘,已抵喉。
乐齐与新兵瞬间静止,呼吸被钉在原地;
仿佛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只刚刚展翼的猛禽,下一秒就能啄碎他们的血与骨。
“闭嘴!”乐齐后背开始出汗,他头也没回,嗓音压得比靴底还低,
“管他是谁,能让执政官亲自来接,就是大人物!打好你的脚钉!”
话落,他自己却忍不住眯眼去看。
山风掠过,前方少年侧脸被薄阳削出一道冷光,像锋口未收的刀。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把到嘴边的疑问咽回肚子,只剩一声含糊的唠叨散进风里。
山路回绕,薄雾像没擦干净的玻璃,阳光透进来却照不透谷底。
士兵们把枪带勒得死紧,金属与金属轻碰,像偷偷打着什么暗号。
问话的列兵不敢再出声,可余光仍黏在前方——银少年的颈后,梢随步伐一下一下扫过衣领,雪亮得晃眼,像刀背反射的光。
乐齐走在队尾,假装清点弹药,指尖却老摸向自己脉搏:
跳得太快,像误饮了补给物资里的兴奋剂。
他暗骂,却找不到源头——那年轻人根本没看他,只是随意一瞥,他便像被冰凉的手捏住心室,糖衣裹毒,甜到喉头却瞬间苦。
最前排,夜族女爵与银少年并肩。
颜青柳的心跳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红,却只能克制住——
镜中人尚未开口,她已明白:不可靠近。
复苏的夜鸦,是温润却带倒刺的月光,
是收在鞘里、仍抵喉的月影刃;
靠近一步,心跳就会失控,
再近一步,连呼吸都要被收割。
这是她与他与生俱来的「温柔」。
她垂下眼睫,把悸动折进瞳孔,
让影子与影子保持礼貌的缝隙——
不可靠近,
这是她与他被命途星轨改写的「残忍」。
。。。。。。
。。。。。。
“你。。。。。。你身上究竟生了什么?”
颜青柳压低嗓音,问得谨慎,却藏不住血裔对同类的本能探询。
“就是变成后天血裔了呗,”
颜夙夜耸肩,语调轻得像在讨论天气,“能活下来就好。”
风掠过,吹得他额前碎微乱,露出额心一道极淡的银色火痕——像被冰雪吻过的裂缝。
颜青柳怔神:所有后天血裔都有一段与自我对峙的漫长黑夜,可这人身上找不到一丝挣扎的痂。
她不知道,此刻的“夜鸦”正把注意力死死钉在胸腔深处——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头看不见的公牛,红着眼,用角乱撞四壁。
它撞得肋骨生疼,却找不到出口;它咆哮,却不出声音;它渴望,却连“渴望什么”都无从命名。
不是血,不是肉,不是权势——只是一片荒原般的空白,像被连根拔起的湖泊,留下巨坑,任风倒灌。
于是,他每走一步,都在用意志往坑里填土;每一次呼吸,都在把疯牛的角悄悄折下一截。
银火在瞳底闪灭,无人瞥见,连他自己也不敢凝视那一点光:
光里,是缺口,是空白,也是——
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