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这样一双复杂的杏眼,颜夙夜有些不知所措。
他认识对方——那一夜,救了自己又被自己所救的夜族同伴,颜青柳。
黑,刘海微弧,完美的东方瓜子脸,柳叶眉——和眼睛。
最令他魂不守舍的,是对方的那双杏眼:
陌生又熟悉,像隔着雾的月,自己的心脏为何突突直跳?
他想去触碰,却只触到镜面冰凉;想开口,却只握住一页空白。
夜鸦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眼,像被晨霜永远封住的窗——
相见不相识,唯余心跳在胸腔里空响。
“咳。。。。。。颜执政官?”
——官方称呼脱口而出,心跳却空了一拍。
颜青柳别过脸去,藏住那一瞬的晶莹;她不再靠近,反而后退半步,视线像一把薄刃,自兜帽边缘切入,一寸寸剖开眼前这副陌生皮囊——
瞳孔冷得像初霜,却掩不住眼底那丝轻颤:重要,却无名;熟悉,却无人。
他的身量高了,肩线宽了,银白的色在稀薄日光下泛着冷钢般的哑光;
那双眼——她不敢深看——黑夜为底,银火流转,像两枚被星核压碎的镜面,映得出一切,却什么都不归还。
肌肤覆着一层极淡的釉光,冷白得近乎透明,淡青血管在颈侧描出细小的支流,蜿蜒至领口深处。
她喉结微动,舌尖抵住上腭,才压下那一点本能的、对“鲜美”的评估。
可再往里探,血裔的共振戛然而止:血核跳动的频率陌生,三处古老的阴影幽深得连意识都会被吸走——
它们蛰伏,像收起倒刺的捕兽夹,安静、危险、随时暴起。
现在的夜鸦很矛盾,他拥有「猎物的外壳,底色却是猎人的内核」;
两者被「冥夜初拥仪式」缝合得天衣无缝,连缝合线的针脚都优雅。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她看向佝偻老者,声音低沉,却像雪地里突然拔出的刀。
羊管家只是笑,笑得像一册合上的经卷,把答案折进泛黄纸页里。
“颜执政官,年轻后裔,多多保重。”
他留下最后一句话,抬手,灰衣随从如影收拢,转身踏入岩洞深处,连脚步声都被黑暗回收。
雾气恰在此刻散去,山脊裂开一道光的缝隙,灿金笔直地倾泻,恰好落在银少年身上。
颜夙夜伸了个懒腰,骨骼出极轻的脆响,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舒展脊背,又像是复苏的鸦重新展翼。
兜帽滑落,银被风扬起,他侧过脸,嘴角弯出一点近乎温柔的弧度——
“现在这样,”他轻声说,像在替她补上最后的结论,
“不是很好吗?”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碎成细小的星屑;
而她站在逆光里,第一次对“夜鸦”这个词生出不可名状的情感——
「既是祭坛供桌上的羔羊,也是享用祭品的冥鸦」;
既是血裔古籍里缺页的秘密,也是未来战纪即将翻开的封面。
而她,恰在逆光中,为这本即将翻开的书,写下无人署名的序言。
「他,即是冥府归还之鸦」
。。。。。。
。。。。。。
“乐齐先生,这小白脸到底什么来路?咱这趟拼命,就为了接他?”
新兵太过好奇,他斜扛步枪,压低嗓子,在乐齐耳畔问得小心翼翼。
颜夙夜轻微抬眼,目光温润,如同刀锋缓缓划过柔软的丝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