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喝骂、金属撞击,都成了远景的伴奏;
此刻,半山腰的狭窄平台仿佛只剩下一对试探生死的舞伴,踩着死亡的节拍,互不相让。
灰幕般的原能凝成实质,自羊管家掌心喷薄而出,像一堵无声移动的城墙压向颜青柳。
空气被瞬间抽空,雪粉倒卷成瀑。
血核在胸腔里骤然停跳半拍,她瞳孔缩成针尖——本能先于意识尖叫:挡不得!
足尖点地,矢量线蓝光炸裂,她整个人向后折叠般射出,靴底在岩面犁出两道深沟。
灰墙擦着她的前襟推进,身后三米处的巨石被碾成齑粉,轰然坍塌。
“不错,年轻的执政官阁下,你很不错。”
羊管家收掌,笑意温文,仿佛刚拂去一片落叶。
那笑意里带着晨风般的柔软——他是夜族最守旧的那部分人之一,被人唤作“羊管家”,却也是「月影律令」最虔诚的守火人。
此刻见后辈耀眼,老怀甚慰,眼底竟泛起一丝极浅的银辉,像旧月重新被朝阳点亮。
他负手而立,灰衣轻荡,声音低而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停手吧。”
声浪如鹤唳划破山脊,所有人耳膜一震,枪火骤歇。
晨曦落在两人之间,雪尘缓缓沉降,像一场无声的谢幕。
颜青柳抬臂示意,士兵们喘着粗气压下枪口,食指仍悬在扳机护圈外。
女爵与老者对视,在那一抹尚未散尽的银辉里读出了考校而非杀意。
她微一颔,右足退后半寸,左掌轻贴锁骨下方——
指尖微蜷,指背向外,宛如将一缕月影按在心口。
这是夜族最古旧的「止戈礼」:掌心贴血核,指背映月影,既示敬意,亦表节制。
晨曦落在她微垂的睫羽上,银灰虹膜映出老者温和的倒影,优雅而克制,再无半分战意。
羊管家笑得更开怀,抬手轻贴左肩,指尖微点——
那是长者对晚辈的「回月礼」,一瞬即罢,如晨风掠过弦月。
颜青柳侧目扫过,己方几人臂膀挂彩,血迹染透棉衣,却皆无性命之忧;
对面六名灰衣人亦收势,肌肉蠕动,将嵌在肩、腹的弹头缓缓挤出,叮叮当当落在脚边,像下一场冷硬的冰雹。
羊管家恍若未见,转身轻拍双掌:“执政官,我就把年轻的后天者交给你了。”
路旁一块三层楼高的岩体出低沉摩擦,缓缓横移,露出幽黑洞口。
石阶向下,寒雾与暖橘灯光交替浮动,像某种巨兽的喉管。
细碎脚步自深处升起。
灰衣少年拾级而出,燕尾服剪裁合体,兜帽阴影覆至鼻梁,只露出线条冷冽的薄唇与苍白下颌。
山风掀起帽檐一角,露出一双燃着银火的瞳仁——那是童年里她最熟悉的印记。
颜青柳呼吸顿住。
胸腔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心脏在指缝里狂跳,血液轰鸣着冲刷耳膜。
记忆翻江倒海:雨夜走廊里拽着她衣角的小夜、灯影下替她系带的瘦小身影、被血与火冲散时最后那一声呼唤——所有画面在脑内炸裂,又被她生生压回喉间。
银色虹膜里映出对方模糊的轮廓,像隔了一层永不会融化的霜。
那是她熟悉的心跳,却不是她熟悉的名字;
是她认得的灵魂,却不是她认得的模样。
月影在镜面闭合,像替她把那句「我认不出你了」悄悄合上。
镜面深处,那嗓音低低漾开,带着笑,却像哽咽:
“啧。。。。。。夜鸦。”
一声轻唤,贴着她的耳廓,温热而颤抖,仿佛替她吐出压抑了多时的叹息。
颜青柳眨去涌上的潮气,上前半步,指尖几乎已经触到——却在最后一毫米处止住。
她想抱,却又不能;想认,却不敢。
于是,她只把声音放轻,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