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族的天才,流云探月,没资格把眼泪浪费在公共病房里。
于是她把额头抵在金属墙面上,像抵着一块烧红的铁,让冷意把眼眶里涌起的潮气一点点逼回去。
墙体的低温顺着眉心渗进颅骨,泪意被冻成细小的冰晶,停在睫毛内侧,再没机会坠落。“雅悦,你听。”
镜中人声线一沉,像把水面按出凹坑。
风雅悦双眸银火骤燃,耳膜自动滤掉尘世杂音——
古老灵魂踏浪血河,低诵:
··
鲜血为酒,骨烬为杯;
残魂为烛,黑夜为祭;
第一滴血,唤醒沉睡的影;
告死夜鸦,自灰烬归来;
祂是灰烬里尚未死透的残魂;
祂是蒙受血河源头召唤而归的死者;
祂是,告死夜鸦。
··
血河翻涌,灰烬盘旋;
夜鸦睁眼,世界噤声。
「命途星轨」上千百齿轮同时收束,宏大叙事在此落幕。
镜里那道声音极轻地笑了一声,像替她完成一次叹息:
“他回来了。”
是的——回来了。
血核第三次撞击不再疼,反而像有人在胸腔里扣响一扇门,门后是她不敢高声呼唤的名字。
她把额头抵在墙上,让金属的冷意替自己稳住呼吸,
眼眶里的潮气被夜风吹成雾,悬在睫毛,不落,不喊,
只在心里,把那个名字默念成心跳的节拍——
一次,又一次,
直到门后的人,真正有机会推门而入。
风雅悦闭上眼,指背青筋浮起,却只用指腹最柔软的肉垫去蹭镜面——像替一只刚归巢的夜鸦理顺翅羽,轻到不敢压弯一根绒丝;怕一用力,会听见自己心跳的谎话“咔”地碎在胸腔。
病房外,巡逻靴踏地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替谁数拍子,却永远数不清最后一拍。
辐射云在窗外缓缓流动,灰白层浪叠成一条看不见对岸的河;河心深处,一只夜鸦破水而出,羽翼上滴落的不是水,是银灰色的火。
火光逆着窗棂钻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映出一粒极细的水珠——
那仍是泪,只是被她偷偷改了名字,叫做:
——小夜。
这是来自「弦月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