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靠着墙,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夜露——从荒野山腰带回的雾气,此刻在她指缝里凝成细小冰晶,一粒粒,仿若微型沙漏,把时间反向倒数。
不久前,她站在贺洲城外最高的山峰,远远眺望那座山——玉石林山。
山脊被血月镀成暗红,像一柄倒插的刃;山腰雾气翻涌,却绕开山巅,仿佛那里嵌着一块看不见的磁石,把光、把风、把她的视线一并吸走。
她站得太久,靴底结了一层薄霜;
呼出的白雾飘向山巅,就像是递出一封,永远到不了收信人手里的信。
风把她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布角一次次拍在腿侧,像催促,又像叹息。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思念不是潮水,是刀——
每望一次山,刀刃就往心口再推一毫。
咚咚——
遥远的钟声,从地底传来,如若从地壳中的玄武岩壳里撬出,沿着管道一路爬上来,每一下都先敲在钢板上,再敲进她的骨骼。
风雅悦的血核无端开始重泵,一次突如其来的暴击,震得肩胛骨麻,连呼吸都被撞成两段。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的镜子。
镜面冰凉,却在掌心里渗出潮气,像另一颗心脏偷偷启动。
“雅悦,你瞧——”镜中人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擦过刃口,
“我说的没错吧?”
那声线与她一模一样,却带着熟悉又陌生的颤抖,镜中人隔着一层纱,在替她呼吸。
风雅悦没有回答。
她慢慢滑坐在地,背脊贴上冷墙,金属寒意透过病号服渗进骨缝。
灯条又闪半格,光斑落在睫毛上,映出极细的水汽——
不是泪,只是体内过高的血温把夜露蒸成雾。
她垂眼,看见墙壁上映照出一轮紫色月影;
月影中,有紫色蝴蝶振翅,胸口镜子边缘被掐出一声极轻的“吱”。
镜面里,倒映出的却不是病房天花板,而是一片正在燃烧的银灰色海面——
海面中央,一只漆黑的鸦翼缓缓张开,像有人在水底点亮一盏灯。
那灯亮起的瞬间,她的血核第二次重击胸腔,比第一次更狠,仿佛有人在里面反手扣住她的肋骨,
然后,慢慢收紧。
疼——却疼得隐秘,连呼吸都不敢放大,生怕喉头一松,就会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滚出来。
她只能在心里无声地喊:
——小夜。
——我的小夜。
喊声被血核的鼓点盖过,变成闷雷,沿着血管撞向耳膜,震得耳廓麻。
记忆与记忆混淆,然后随之翻页——
那一夜,毒牙穿透少年的手背,血珠溅在她睫毛;
她展开矢量场,把他整个人抛向安全坐标,少年在半空回头,唇形无声:
“别哭。”
当时她没哭,现在更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