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的领口竖至颌骨,扣眼以旧铜铆钉代替,钉头刻满微不可辨的拉丁残字——
naturanonmisertur——
自然原无怜悯,万物各按己律,如星宿运行,不照人心。
风不挑草,火不择木,生者得其呼吸,终者归其尘土;
无偏爱,无赦令,无回头之路。
天地以沉默为律,以轮转为准;
日头照义人,也照不义之人,
雨露降于善田,亦降于荒原——
均分光与暗,不记账目。
故怜悯者,非自然所出,乃人自造;
若求恩赦,须向自身灵魂叩问,
因自然之外,唯人心可生慈悲,
亦唯人心,可生审判。
年轻人的左肩缝着一枚倒悬的烛台徽,线色褪成灰绿,像被时间漂洗过的血;
右肩却空无一物,只剩一个线头结,仿佛随时准备撕下身份。
他双手平放膝头,掌心向上,指缝里嵌着细小冰粒——不是冷,是静止;
瞳仁映着老人神像的鞋底,也映着鞋底裂缝里那层盐,目光不眨,像要把「守」字烙进视网膜。
整个姿态没有祈祷,只有待命;
黑袍与石面之间,连呼吸声都被磨成粉末,悬浮在零点零一毫米的间隙里——
仿佛下一秒,他会起身,也可能永远不起;
而神像依旧佝偻,书页不翻,却已在沉默里把信仰读完。
十年前,【议会档案号o·绝密】的那一栏中:
「那个人·李恪正」在「无还之地」彻底断讯,同一秒,万光坠落,像被拧灭的烛芯;黑暗坠到底,反弹出一声心跳——他便出生在「无光之渊」。
没有啼哭,没有襁褓,只有黑暗自己把自己折叠成襁褓,把他包进「无光」这个概念。
从此,李恪正的失踪与他降生共用一秒,失踪与诞生互为前后脚,黑暗只是换了个容器。
此刻,他端坐在老人神像的脚趾之下,袍角压着黑暗,像把失踪事件原地坐实——
世界少了一个李恪正,多了一块不会反光的人形缺口。
……
年轻牧师阖眼,唇线未动,穹顶却先震颤。
宏大意志自他呼吸间垂落,声纹并非音波,而是刻度——
「记录者?」
一字,像纪元被翻页;
二字,虚空折成直角。
随即,几何人形啪嗒坠地——
由黄金分割与欧拉曲线临时拼装的躯体,被瞬间压成二维平面,厚度归零,影子尚存。
它举臂,臂如两根柔软的湿面条,在地面拖出颤抖函数:
「你你、你好啊!我只是看看,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