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时间夹缝,琥珀圣城的「无光圣堂」中:
座座神像高耸入云,瞬间又坍缩成一粒粒芥子尘埃。
前一秒,神像拔高三百米,头顶穹顶,肋骨撑开彩绘玻璃;
后一秒,缩成一粒灰,落在石缝,肉眼难辨,重量却保持三百吨,踩上去地面塌陷一毫米。
·第一座小偷神像:贼眉鼠眼→正直威严
眼缝眯成线,瞳孔滴溜溜转,像要偷走你鞋底的影子;一转,眉骨外推,眼眶扩成圆规,目光笔直如铅垂,盯得空气自动让路。
·第二座骗徒神像:狡诈笑意→无悲无喜
嘴角挑到颧骨,笑纹里藏倒钩;下一秒,唇线拉平,肤色转冷白,连毛孔都闭合,表情归零,像被橡皮擦抹平。
·第三座乞丐神像:衣衫褴褛→光洁如新
破布条挂骨,布缝里渗黑血,血滴落地长出新霉;一瞬,布面织成银缎,缝口自动熔焊,连褶皱都被熨平,反光映出三千年后的星图。
·第四座恶棍神像:凶光爆燃→慈目低垂
瞳仁烧到赤红,眼眶喷出细小火星;火丝回卷,颜色褪成淡金,眼皮半阖,目光温软,像替罪人赦免,却同时把赦免书撕成两半。
·第五座屠夫神像:剔骨刀滴血→空手托白鸽
右手握刀,刃口血珠滚落,落地凝成小红玉;血珠尚未停稳,刀身自柄溶解,铁水逆流回掌,凝成一只白鸽,羽毛带冷光,鸽喙却滴着刚才的血。
·第六座唯一女性神像:衣冠不整→重装封死
前一瞬,衣襟敞到脐,肩带滑至肘,皮肤泛潮,像要拉你共浴;下一瞬,银甲片从锁骨爬出,咬合、锁扣、焊死,头盔落下,面甲封闭,只剩一条缝,缝里无光,像被自己的诱惑反囚。
六座神像同步呼吸,呼气时膨胀,吸气时坍缩,节奏一致,却永远相反——
它们不供奉神,只演示“对立”本身;
观者若眨眼,便错过一次诞生与毁灭;
若坚持睁眼,瞳孔会被相反力撕成两半。
·第七座老人神像:唯一像「人」的神像:
佝偻背脊负重,银被风压成薄刃;麻布包缝口磨出毛须,重量几乎要把锁骨压进胸腔。
双手捧一本祷告书,封面只剩半片牛皮,书脊线头散成白雾,却仍被合拢得严丝合缝,像锁着最后一枚火种。
老人目光平直,不怒不慈,只把瞳孔钉在「不可退」三个字上;
脚趾前伸,骨节粗大,石面裂出细沟,沟内嵌着干涸的盐——仿佛他站在原地,替世界把守一条无人敢画的底线。
……
……
脚趾之下,一位年轻牧师端坐地面。
他的出生地在地图上的标注只有一条等深线——「无光之渊」最底,照明弹到达那里会立刻熄灭,连黑都不剩。
有人说他不是来自深渊,而是深渊本身被世界捞起后的形状,于是「无光」成了他的代称,也成了他的国籍。
外袍用深黑粗丝织就,经纬里嵌进比头还细的铅线;
远看是一整块凝固的夜,近看是一副压薄的铁甲。
下摆拖到踝骨,布料边缘被酸雪啃得犬牙交错,却没人敢替他剪平——
仿佛只要刀口一碰,黑暗就会沿着剪缝泄出,把整座教堂的灯火瞬间抽空。
他坐在老人神像的脚趾之下,像一枚被岁月遗忘的哑弹,
无光、无影、无声,
却让整个圣城的光度自动下调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