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关系。这份请柬他索价五百。”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但仔细看,一桌桌宾客之间鲜少有人互相交谈寒暄,连眼神都很少对上,表情呆板,举止拘谨,有些人甚至眉头紧锁,脸色发黑。
分明是陌生人对陌生人。
酒席一桌只需两千元至三千元不等,而每位宾客一般会缴纳五百元礼金,一桌十人便是五千元,百分之百的利润,这样的好生意劳智美不会放过。
其中百分之九十七八的人他或许从未见过,但不要紧,只要带着礼金,黑猩猩他也愿意招待。
成诺拿过菜单,自上而下简简单单地一扫,忍不住嘴角抽搐。她看到红烧蹄膀与咸菜肉干,无锡酱排骨与生炒小青菜,炖鸡汤,整桌菜不会超过八百块。
婚宴开始,宾客还未动筷,大厅里所有电灯突然熄灭,乌黑麻漆一片,两盏探照灯唰唰唰地从人群中闪过,弄得人眼花缭乱后啪地一声在舞台末端停住。
成诺寒毛直竖。
音乐声起,白晃晃一个圆里三色小姐且歌且舞走上台,眼神迷离,神情恍惚,声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唱过一段,劳智美先生从另一端走上来(同样有灯光追随),两眼含情脉脉,手里一模一样紧握着麦克风——他的声音要高亢的多,能够震动屋梁,成诺看见顶上有灰尘簌簌落下。
两人一路抛媚眼,摆姿势,在舞台中央会合,两张嘴唇立刻黏住彼此。
新娘手指闪闪发亮,一颗红宝,订婚戒,一颗钻石,结婚戒,成色上佳,只需少许亮光就足够璀璨夺目。
玫瑰红宝石有4020电子书九二克拉,钻石则是4020电子书八五克拉。
那是费费的婚纱,费费的珠宝,费费的婚礼,费费的丈夫——敬三色小姐,劳智美先生,你们怎能如此得意洋洋,理直气壮,没有一点惭愧?
突变(9)
好不容易捱过十分钟,大厅回复光明,宾客们齐齐松一口气,注意力重新回到桌面。
菜肴精美,问题是每盘大约只有两调羹分量,矜持些的人都不敢提筷子。
唉,他们实在是多虑了,大厅的光明并未持续很久,劳智美敬三色两位很快换妥衣服重新上台,唱歌跳舞,娱乐大众。
周围漆黑,只得舞台上一圈亮光,白衣白裤白裙的两人化妆太浓,猛一看上去整张脸只剩眼睛嘴巴,十分恐怖。
有幼儿在台下大哭。
这样也能坚持下去,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表演柔情蜜意,也是很值得钦佩的。
灯光重又亮起时,成诺听见有人问:“还有没有?”
当然不是太受欢迎的缘故。
有乌鸦嘴回答:“一再而,而再三。”
灯光就在这时第三次暗下来,即刻有人唉叹。
跳上台来的只有劳智美先生,他上身只有一件背心,缀满五彩亮片,紧身裤腰挂在臀部上方,中间暴露出大块白花花松弛皮肉……不,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过门音乐一起,成诺还以为自己听错。
那首歌叫做“明天我要嫁给你了。”
据说这首歌同样曾由一个男性歌手全情演绎,回响不算太坏,但很抱歉,成诺无法想象一个男人该如何凄婉哀怨地倾诉待嫁情怀,所以从未购买、欣赏、甚至注意过——没想到今天会明明白白地近距离遭受打击。
劳智美先生歌唱途中把手放在自己脖子上交叉抚摸,眼睛闭闭,嘴唇撅撅。
到高潮处,如野猫叫春,猥亵听觉,兼带强奸视觉,
“掐死他自己好了。”黑暗中有人嘀咕。
“再来一次,老子拿他的头弯过来塞进裤裆里去。”
时时打灭灯光,强迫停箸,冷菜变温,热菜变冷——腹中空空,便是真君子也要发怒了。
一人慢吞吞建议道:“诸位,三文鱼拼盘业已吃尽,只余碎冰,兜头兜脑丢过去,马上令他清醒。”
全能听得出那是成诺声音,他立刻捉住那只不驯的手,唯恐她下一刻便让设想成真。
成诺立即转动手腕挣扎。
动作激烈,全能一顿,马上松开。
另一个声音及时赶来救援:“还是让那些盘子留在席面上的好。”叹息一声:“至少还有冰,只只碗脚朝天,空落落。知道的是分量不足,不知道还以为这里是慈善组织赈济非洲饥民现场。”
“熏鱼一人一块都分不到,这家酒店太黑心。”
“已经很公道,这一桌酒不过七百元。”比成诺预料的还要低。
一桌人有致一同地发出惊叹声。
不再有人发怨言,近两年物价飞涨,稍微考究些,七百元只得两道菜。
这里拼拼凑凑做出十二道菜来,已是非常难得客气。
“我弟弟在这里做副理,半年前接单时对住的明明是另两位小姐,其中一个是新娘,不晓得有多么美丽大方干脆,谁知一拖半年,新娘、酒水、菜色统统换掉——别人越换越好,他越换越差。我弟弟被经理骂得狗血淋头。”
“不是说出身很好?”
“真正有身家的人才不会使用这种拙劣手段显示自己。你有无见过政治局委员上春节联欢晚会表演节目?只有那些平时受尽冷遇漠视的小人物才会乘此良机出尽百宝吸引眼球。”
这话真是再对也没有。
结束时居然还有人捧着大蓬玫瑰上前献花,继而热拥舌吻,不待司仪解释,成诺已发现那个装扮得如同十七八岁少女的人正是敬三色。
就快要趴在地上吻他的脚了。
幸而这确确切切是最后一场,大家都能少受些折磨——谁知舞台彼端又挂起大银幕播放pda,内容奇妙——居然是今日两位主角玉照,最早自襁褓起,轮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