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施内克先生的房子里。
成诺睡客房,难得的一夜好眠,第二天早晨,施内克先生板着脸将新鲜的豆浆油条稀饭肉丁酱端上桌。
十分美味,感动的成诺真心实意地想要发他一张好人卡,但怕他会直接掐死她。
事实上何止这些,盥洗室里有独立成套的牙刷、杯子、毛巾、浴衣,衣橱里有成打白衬衫、灰色或黑色长裤,储藏间里备有两双深色软皮短靴,都是成诺尺码。入门处小立斗柜的第一只抽屉里备有一管豆沙色口红,外加一支粉底霜,便携式小粉饼,均为成诺常用武器。
是了,本来这也应该是她的家。
成诺不愿多想,低头换过鞋子。
他们获准探视费费,费费被浸在一只玻璃水缸中,一双黑珍珠般大眼睛隔着水面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身上接满管子,周围全是机器与白衣的工作人员,整幅场景像足三流科幻片。
不对不对,应该说是魔幻片或鬼怪片。
成诺曾在科学探索频道节目里见到过类似鳞甲,它叫做盾鳞,有釉质,齿腔,髓腔,类似于牙齿的结构,具一定杀伤力,像锉一样,被它碰到会血肉模糊。地球上几乎所有鲨鱼都有此种鳞片,它在古书上被认为是仅次于龙的大生物,称为鲛。
鲛人。
丹麦安徒生大师笔下也有一位鱼尾美人,为了爱情,她将亲人、身份、地位、财富、故乡……统统抛弃——甚至心甘情愿拿自己灵巧的舌头和女巫换取两条秀美长腿,好走上陆地去做一个卑微的哑巴孤儿。
她的美貌与舞姿令王子微笑,他让她睡在他门外的一个天鹅绒垫子上,他吻过她鲜红的嘴唇,抚摸过她的头发,把他的头贴到她的心上,他说假如要选择新嫁娘的话,他会选她。
但最后,他所娶的是邻国的公主。
新婚的第二天,头一道阳光便叫她灭亡。
成诺几乎猜得到费费遇见了些什么。她比人鱼公主更可悲,她遇见的甚至不是一个王子。
接近中午时,成诺的面颊已然痊愈,擦去瘢痕,光洁如新,变异人种的优势之一。
可以回家了。
成诺一个人去等地铁,这时候所有人都在上班,车站里空空荡荡,一对年纪大约不会超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情侣躲在指示牌后面拥抱亲吻,啜啜啜。
“为什么不请施内克帮忙?”
成诺转过身去,果然,又是那位年轻美丽的良知小姐。
上次居然没有吓坏她?成诺见过费费变形,才知道那有多么可怕——费费还尚有一半是人形呢。
勇气可嘉,阴魂不散。
良知小姐以为她忘记,给出提醒:“逆基因。”
怎么会不记得,那个奇妙的新药,以健康为代价,逆转变化,恢复原形。
施内克先生曾亲手奉到成诺面前。
但经过那么多事情,成诺已不是吴下阿蒙。至少明白那份药物,可能代价高昂到难以想象。
特权亦是一种消耗品,透支太过,小心最后连性命都要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