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诺,你的身体与常人已有所不同。”
成诺深深吸一口气:“是,我能够变作猛禽,我是怪物。”
李爱康医生露出微笑:“哪里来得如此严重,不过是基因突变,不比毛人、侏儒、阿诺德症或是独眼畸形更可怕。”
何等轻描淡写。
成诺屏声静气。
“对平日生活并无太大影响,处理得当,反而有利于自身。所有变异人员都将得到国家保护照顾,绵延一生,惠及亲友。”
如若不然,祸及九族?
成诺心中发冷:“国家需要我们做什么?”
李爱康医生平凡温和的面孔上一双眼睛精光熠熠,“放心,无需你身绑炸药做自杀式袭击或接受无麻醉解剖,只要定期往指定医院做检查及守口如瓶即可。”
换而言之,不可申请奖金二十万美元的吉尼斯纪录,或是在博客上做广告,每三百乘两百像素面积索价五百元每天。
“有无豪华别墅,免费环球旅游或是无限金卡?”
“这是世界小姐待遇。”
成诺干笑。
“另外,还有些事情,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施内克先生要到一个星期后才能见到自己的妻子。
成诺经过几天精心调养,无论生理与心理都已恢复如初,或说更胜以往。她坐在黄昏的窗边,任凭微风吹拂头发面颊,光影分明,整个画面如同十七世纪伦勃朗的杰作。
施内克先生突然踌躇不安,先前准备好的话全部化作泡沫消失,想一想,最后还是决定单刀直入。
“有件事情,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成诺微微一扬眉毛。
从第一个变异人出现,国家就已在着手相克制的疫苗与药剂,如今只需每日两次,每次一片,一年半载,成诺的变异就可得到压制,逐渐消弭至无。
至于施内克先生,非常遗憾,他变异太早,现在的药物已经无法起到作用。
这本应是件好事,但成诺的回应异常平淡。
她已知道,这种药有效,但性如虎狼,她不仅会失去异能,还会失去健康——肾与肝脏首当其冲,还有这双犀利明亮的眼睛。
也许施内克先生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也许不,但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法律与道德都很难对其作出裁决。久病床前无孝子,他们一个月前还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她沉默不语。
施内克先生一颗心脏好似被灌上铅水,他作最后的努力,他知道成诺喜爱幼儿。但不同种类的变异人,迄今为止,还从未出现过共同孕育后代的例子。
不,最大问题不在这里,成诺悄悄提起一口气,心中无限恻然。
“可知我变身后看见你,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施内克先生闭上嘴巴,露出惨痛表情。
“食欲。”成诺说:“我对阁下垂涎三尺。”
“我们已没有可能在一起,我们是天敌,我不能保证某个夜晚醒来后不会杀死甚至吞食你——施内克先生,你很清楚,现在你坐在我面前,会无法克制的毛骨悚然。”
“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我珍惜我们的婚姻,我愿意为此付出我的时间、工作、金钱与情感,甚至不计数量回报,可健康不行,绝对不行。”
“恕我自私。”
“请选一个合适时间,办理离婚手续,所有东西,我都会设法归还。”
施内克先生抬起头来,目光炯炯,感情呢?感情如何偿还?
话未出口,他自己先惨笑出来,他何时也会说出这样浅薄肉麻如三流言情小说男主角的对白来?
没人要他动心,没人要他爱。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婚事(7)
成诺在这所神秘奢侈的医院中待足一月才终获准批准离开,离开时正值黎明前一刻,天色乌黑,不见星斗,平整光洁的水泥码头边一艘白色游艇,外表平淡无奇,里面也算不得舒适,却很整洁,成诺在靠窗位置坐下,窗口不过a4纸大小,拉着墨绿色丝绒窗帘,她信手拂开。天光就在这几分钟内大亮,逐渐远去的岛屿轮廓清晰,就像是一张袖珍邮票镶嵌在苔藓色的木框里。
她不由自主张开嘴巴,成诺认得这座岛,十年前它曾引发四国五方争端,回到真正主人手中统共不过七年。国家在此投资已可以再造一个马累。
真正受宠若惊。
回到小小蜗居的第二天,成诺便接到房产中介公司电话,他们向成诺推荐一套住宅,面积不过九十平方,业已初步装修完毕,购置家具后随时可以入住,顶层,但有电梯,贵在五脏俱全,只有一个邻居,并毗邻三角区内最大的国家森林公园,推窗便是碧空绿树,成诺去看,原来顶上还有一间小阁楼,免费赠送——说是阁楼,最高处也有二米六,完全可以当作房间使用,屋脊上有大天窗——一问价格,不算太过廉宜,但首付比例极低。
又有专业猎头主动联系。
馅饼一只紧接着一只丢下来,热、香、软、甜,成诺只怕自己会消化不良,到时要连心肺肝肾一起吐出去。不是她多疑小气,谁见过毛人象皮腿人能得到如此好照顾?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必须在草台班子和私人马戏团里剥光了展览自己才能筹得生活与治疗费用。但成诺也不敢冲出去捏住别人领口摇晃质问:喂,谁派你们来?有什么目的?——现代人嗟来之食吃得太多,早就骨软如棉,便是对亲生父母也不敢如斯狷介,何况是那位最伟大的母亲——真想吃罚酒不成?
乖乖听话才是正理。